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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高育良商议完之后，陈启明火速约谈了吴春林。
秘书小林轻手轻脚地添了茶，低声道：“陈省长，吴部长到了，在外面等著。”
“请他进来。” 陈启明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方案最后一页落下一个圈，才合上文件，站起身朝著门口的方向迎了两步。
门被推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脸上带著一贯严谨而平和的神色，手里还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陈省长。” 吴春林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陈启明伸过来的手，力度適中。
“春林同志来了，坐。” 陈启明笑著侧身，引著他走到沙发区坐下。
“一大早叫你过来，没耽误你手里的事吧？”
“陈省长说笑了，您召唤，我隨时都有空。” 吴春林笑了笑，接过小林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便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等著他开口。
他心里多少有数。
最近和边疆省的合作尘埃落定，汉东振兴计划又进入深水区，干部调整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陈启明动作这么快，刚送走边疆代表团，就把人事议题提上了日程。
陈启明也不绕弯子，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份方案，递到吴春林面前：“春林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吴春林双手接过，翻开扉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目。从
省商务厅厅长到岩台市市长，从林城市常务副市长到省司法厅厅长，一共六个岗位的调整建议，每个岗位后面都附了擬任人选，以及短短几句调整理由。
理由都很冠冕堂皇：优化干部队伍结构、適应发展新形势、加强重点地区工作力量……
吴春林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偶尔在某个名字上顿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他才合上方案，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陈省长，这份方案，考虑得很周全，切入点也准，都是当前和发展大局关联最紧的岗位。”
他先给了一句肯定，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组织部长特有的严谨：“不过，陈省长，干部调整是大事，程序上得走稳。”
“按照咱们省的惯例，这类省管干部的调整，得先上省委书记办公会酝酿，形成初步意见之后，再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表决。”
“这是规矩，也是组织程序，不能乱。”
陈启明点了点头，神色坦然：“这是自然，春林同志，我叫你过来，就是想把这份初步设想交给组织部，由你们部门牵头，先做一轮初步考察和资格审核，把程序走扎实。”
“我的想法很简单：一切从工作出发，一切按程序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
“现在汉东振兴到了关键节点，和边疆省的合作又打开了新局面，很多岗位对干部的能力、闯劲要求越来越高。”
“有些老同志稳是稳，但跟不上新形势了，该调整就得调整；有些年轻干部实绩突出，该提拔就得提拔。”
“能上能下，优胜劣汰，这也是上面反覆强调的用人导向。”
吴春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认真听著，时不时点头。
他在组织部门干了几十年，见过太多领导谈用人，有的讲派系，有的讲平衡，有的讲人情。
像陈启明这样，开口闭口全是工作、全是发展、全是实绩的，反而少见。
“陈省长，您这个思路，我完全认同。” 吴春林郑重地说道。
“干部能上能下，本来就是我们组织工作的方向，只是……”
他顿了顿，措辞斟酌了一下：“只是这批调整，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关键岗位，商务厅、岩台市、林城市，哪一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位置，动起来，影响不小。”
“我建议，组织部先对擬任人选做一轮深入考察，听听各方面的意见，把工作做细做实。”
“然后，按照程序，向沙瑞金书记匯报，提请召开省委书记办公会专题研究。”
“沙书记是省委一把手，干部工作必须由他牵头把关，这是组织原则。”
陈启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春林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考察工作你们组织部抓紧做，重点看实绩、看口碑、看作风，不要受任何杂音干扰。”
“至於向沙书记匯报、提请召开书记办公会，也由你代表组织部去。”
他抬眼看向吴春林，目光平和却很有力量：“你就如实匯报：这份方案，是省政府这边从工作需要出发提的初步建议，供省委参考，最终怎么定，一切按省委的部署来。”
话说得很漂亮，姿態放得也低，但谁都知道，这份方案一旦拿到书记办公会上，就是实打实的交锋。
吴春林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边是省委书记沙瑞金，一边是省长陈启明，两人的博弈早已不是秘密。
干部人事，从来都是权力博弈的核心战场。
他自然是陈启明这边的人。
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陈省长放心，我明白。” 吴春林点点头，把方案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考察，儘快拿出初步的考察意见，然后第一时间向沙书记匯报，提请召开书记办公会。”
“嗯，辛苦你了。” 陈启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应该的。” 吴春林起身握手，微微欠身。
“那陈省长，我就先回去部署工作了。”
“好。”
送走吴春林，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神色平静。
吴春林这个人，他很了解。
讲原则，守规矩，业务精，不偏不倚。
把方案交给他，走正规组织程序，最稳妥。
沙瑞金那边，肯定会有阻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动的是权力格局，换谁都不会轻易让步。
但那又怎么样？
干部调整，为的是发展，为的是工作，名正言顺，有理有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