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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为制度跟不上，光靠人治，靠杀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这个三不的说法，很有见地啊。”
高育良在旁边笑著说：“刘老，陈省长对反腐工作也很有研究的。”
“他来汉东之后，一直强调製度建设，强调从源头上预防腐败。”
刘省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啊。”
“年轻干部有这个认识，不容易。”
“反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能搞运动式反腐，得常態化、制度化。”
“这个思路，对。”
三人越聊越投机，从朱元璋的反腐，聊到明朝的监察制度，又聊到现在的纪检工作，话题越聊越深。
刘省长越聊越高兴，好久没有遇到能跟他聊得这么投机的年轻人了。
高育良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听，心里暗暗佩服陈启明。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省长，这见识，这水平，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聊了半天朱元璋，刘省长话锋一转，又问道：“除了朱元璋，明朝的人物里，你还佩服谁？”
陈启明几乎不假思索：“张居正。”
刘省长抚掌大笑：“好！我就知道你会说他！”
“张居正確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有明一代，最厉害的政治家，非他莫属。”
“你说说，你佩服他什么？”
陈启明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佩服他的改革魄力。”
“万历初年，大明王朝已经是积重难返，国库空虚，吏治腐败，军备废弛，土地兼併严重，老百姓苦不堪言。”
“眼瞅著就要走下坡路了，是张居正站出来，力挽狂澜，推行改革。”
“考成法整顿吏治，一条鞭法改革赋税，清丈土地抑制兼併，还有整顿边防、治理河道……”
“短短十年时间，就让大明王朝起死回生，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开创了万历新政的局面。”
“这样的改革魄力，这样的治国才能，歷史上都没几个。”
刘省长连连点头：“说得对，张居正確实是大才。”
“我研究了他一辈子，越研究越佩服。”
“你说他的改革为什么能成功？”
这个问题就深了。
陈启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主要有几个原因。”
“第一，时机好。万历皇帝年幼，李太后信任，冯保支持，他这个首辅当得稳，权力集中，能够放开手脚干。”
“第二，方法对。他不是一上来就全面铺开，而是先试点，再推广，循序渐进。”
“先搞考成法整顿吏治，把官僚体系理顺了，再推行经济改革，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第三，执行力强。考成法可不是摆设，是真的能落到实处的。”
“什么事谁来干，干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完成，完不成怎么处罚，都明明白白。”
“有这套制度在，官员们不敢懈怠，政令才能畅通。”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张居正本人的能力和决心。”
“为了改革，他可以说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哪怕得罪了整个士大夫阶层，哪怕背上骂名，他也在所不惜。”
“这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担当，是最难得的。”
刘省长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讚许之色。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刘省长感嘆道，“很多人只看到张居正的权力，看不到他的担当。”
“改革是什么？改革就是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就是得罪人的事。”
“没有点魄力，没有点担当，根本干不成。”
“我当年在汉东搞改革，也遇到过不少阻力，有人告状，有人骂街，什么情况都有。”
“那时候我就想，张居正那么大的官，改革都要得罪那么多人，我这点委屈算什么？”
“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骂就骂吧。”
说起当年的往事，刘省长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陈启明听得心中一动。
难怪老爷子这么推崇张居正，原来是有共鸣的。
他自己就是一个改革者，自然懂改革者的难处。
“刘省长，您当年为汉东打下的基础，我们现在都还在受益。” 陈启明诚恳地说。
“汉东人民不会忘记您的。”
刘省长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我那时候改革，难度比张居正小多了。”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大家的思想也更开放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张居正的改革，最后还是人亡政息了。”
“他一死，改革就废了，他自己还被抄家，家人都受了牵连。”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更尖锐了。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原因很多。”
“最直接的，是万历皇帝的態度转变。”
“张居正在世的时候，万历小，对他又敬又怕。”
“可张居正一死，万历亲政，长期被压抑的逆反心理就爆发了。”
“再加上身边人的挑唆，自然就要清算张居正。”
“更深层的原因，是改革得罪了太多既得利益者。”
“士大夫阶层、地方豪强、宗室勛贵……这些人都因为改革利益受损，早就恨透了张居正。”
“他活著的时候，没人敢动；他一死，这些人就都跳出来反攻倒算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居正的改革，更多的是靠他个人的权力和威望在推动，没有形成制度性的成果。”
“或者说，制度还没来得及深入人心，他就去世了。”
“所以他人一走，改革也就跟著走了。”
陈启明的分析，层层递进，鞭辟入里。
刘振邦听得频频点头，神色凝重。
“是啊，人亡政息，这是歷代改革者最大的悲哀。” 刘省长嘆了口气。
“商鞅是这样，王安石是这样，张居正也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