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祝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即便回家,他也不敢走小区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小区的后门,那里有一个仅供行人通过的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
一路上,他走得极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回头看看,確认有没有人跟著他。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浑身一哆嗦。
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旁边跳出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都嚇得他差点瘫坐在地上,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没事的,没事的,没有人,没有人跟著我……”
刘庆祝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声音里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甚至不敢坐电梯。
他总觉得,电梯里会突然衝出来两个戴著墨镜的黑衣人,拿著枪,对著他的胸口,扣动扳机。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自从三天前,从省检察院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刘庆祝,你该上路了。”
他知道,赵瑞龙已经怀疑他了。
那天从检察院回来,他第一时间就给赵瑞龙打了电话,赌咒发誓说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赵瑞龙在电话里,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安慰了他几句,说相信他的忠心,让他不要担心,一切有赵总在。
可刘庆祝心里比谁都清楚,赵瑞龙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赵瑞龙是什么人?
心狠手辣,多疑成性。
跟著赵瑞龙干了十五年,他太了解赵瑞龙了。
赵瑞龙从来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
在赵瑞龙的眼里,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丁义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丁义珍不过是帮赵瑞龙跑了跑腿,捞了点好处,就因为被检察院抓了,有了反水的风险,就被赵瑞龙用家人威胁,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了。
而他刘庆祝,手里攥著赵瑞龙的黑帐,比丁义珍知道的,多了十倍,一百倍。
现在检察院找到了他,传唤他去问话,赵瑞龙怎么可能还信任他?
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交代,赵瑞龙的心里,也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再也拔不掉了。
从检察院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知道,那是赵瑞龙派来的人。
赵瑞龙在监视他。
在观察他有没有和检察院的人接触,有没有反水的跡象。
一旦赵瑞龙觉得他不可靠了,觉得他有一丁点的反水可能,等待他的,就会是和丁义珍一样的下场。
不,甚至会比丁义珍更惨。
丁义珍至少还留了个全尸,而他,可能会被赵瑞龙沉到香水江里,连骨头都找不到。
第二天一早,刘庆祝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小区的后门。
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有几家早点摊,冒著热气,飘著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要是在以前,他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买一杯豆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去公司上班。
可现在,他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他甚至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分钟。
他怕有人在他的豆浆里下毒,怕有人在他转身的时候,从背后给他一刀。
他沿著小巷,快步走著,眼睛不停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手机,正在打电话。
刘庆祝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回跑。
跑了十几步,他才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打著电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刘庆祝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冰凉刺骨。
“疯子,我真是个疯子……”
刘庆祝喃喃自语著,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赵瑞龙动手,他自己就会先精神崩溃。
他必须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攒了一辈子的钱,在京州有三套房子,银行里还有几百万的存款。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退休后的生活,还没来得及带著老婆孩子,去国外旅游,还没来得及看著自己的孙子长大。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刘庆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慌乱,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咬了咬牙,转身朝著不远处的一个公用电话亭走去。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就真的死定了。
他必须找一条后路。
而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检察院。
只有侯亮平。
虽然他也知道,进了检察院,他也难逃牢狱之灾,可至少,他能保住自己的命。
只要能活著,比什么都强。
至於他的老婆孩子……
刘庆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变得冷漠起来。
他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別人。
只要他能活著,就算坐牢,也总比死了强。
等他坐完牢出来,他还有钱,还有房子,还能好好过日子。
要是他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老婆,会拿著他的钱,改嫁別人。
他的儿子,会改姓別人的姓。
他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业,都会变成別人的。
所以,他必须活著。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著。
刘庆祝走到公用电话亭前,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才钻了进去,关上了玻璃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著一个电话號码。
这是那天,侯亮平给他的,说如果他想清楚了,隨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
刘庆祝的手,颤抖著,拿起了公用电话的听筒。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了侯亮平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干练和沉稳。
“喂,你好,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