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尸群衝上来时,田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连辞世诗都想好了。
然而,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尸群在爬上神社石阶三四级之后,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打头的几只伸著胳膊,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踏不上前一步,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它们就这样原地打著转。
“怎么回事……”
田村皱起眉头,“特调”机动队队员们也端著枪,面面相覷。
火焰围绕著悠太的拳头,带来极热的温度,却又服服帖帖的收束在悠太周身。
他紧盯著石阶下方,三十秒,一分钟。
行尸进不了神社主殿,发出野兽般的低嚎,很快便换了方向,散进了別的街巷。
“不进来吗。”
有人像鬆了口气似的说了句。
“情报里有丧尸好像『不靠近神社』的內容,但到底真的假的,这群东西多少带点反覆无常。”
悠太將掌心的火焰一攥,熄掉了,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
“既然这一条还有效,这里大概就是安全的。”
田村说著,换了个弹匣。
“最起码,可以把避难的人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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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太点点头,按下对讲机。
“这里是木村,確认丧尸无法侵入神社,京都境內各神社可判定为安全区域,或许可以將倖存者引导至此。”
“不过,还是准备好直升机等撤离手段,防止丧尸行为突然改变。”
“明白,判断得很好。”
有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悠太暂时鬆了口气,胸口里安心和警戒搅在了一起。
要说百分之百安全,还太早,但至少眼下,手上这二百条人命算是有了个託付的地方。
悠太又望了一眼石阶下面。
拂晓前的空气,似乎鬆动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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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都绝大多数倖存者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
放眼望去,原本景色优美的旅游城市到处都是游荡的行尸,几乎如同人间地狱。
虽然自卫队已经出动,但令和男儿们的作战意志低下,只在原本京都府警的封锁线上进行巩固,推进和救援的速度几乎像龟爬一样。
现在来看,只有“特调”在参与救援。
伏见稻荷大社。
穿过千本鸟居,在最里面的大殿里,一名巫女正士下座跪伏於地。
樱井琉璃,二十一岁。
无父无母,打记事起就在这座神社长大。
做神官的老夫妇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她,她便就此走上了侍奉神的巫女之路,没什么特別的长处,就连舞也跳得不算好,唯独对神明的虔诚,是她唯一敢说绝不输人的东西。
可这份虔诚,此刻正剧烈地摇晃著。
“神明大人……”
声音在发抖。
从傍晚起,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徘徊街头的亡者群,被咬的人同样会变成丧尸,警察和消防都束手无策,人们只能逃进神社。
伏见稻荷这边,天亮前也涌进了一百多个避难的人。
有浑身只剩身上衣服逃来的,有失去家人后呆坐不动的,也有抱著被咬的伤口缩成一团的,大殿的榻榻米里,渗进了一股血腥气。
琉璃一边帮著处理伤员,一边反覆咬紧后槽牙。
绷带不够,消毒液没有,听著被咬的老人一个劲儿说“没事没事”,她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而窝火,窝火得不行。
而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那位老人病情恶化,脸色变得像泥土一样,开始说起胡话来。
同僚的神官將老人挪到里间的屋子,绑在了柱子上,据说是趁老人还清醒时,他自己提出“就这么办”的。
琉璃没能留在那个现场。
是因为害怕。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
她受不了这些,跑进了大殿,將额头死死抵在地上。
“稻荷大神,求您,求求您……”
祈祷的话语哽在喉头,屡屡中断,她连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向神祈祷都不知道。
“请……给我……力量……能救人的力量……”
断断续续的嗓音消散在空气里。
琉璃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膝盖早没了知觉,嘴里还在反覆念著同样的祷词。
大殿外面,有人在哭,有小孩在喊妈妈,有老人用含混的声音念著佛號。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外面往里钻。
琉璃听著这些声音,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她才七八岁,神社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老柿子树,有一年秋天,她爬到树上去摘柿子,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
没受什么大伤,只是膝盖擦破了皮。
可她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收养她的老神官闻声赶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拍著她背上的土,说:“不怕不怕,有神明大人看著呢。”
那时候她信。
后来慢慢长大,她发现生活里不如意的事越来越多,神明大人似乎也没怎么管过,但她还是信,因为她除了信,好像也没別的可依靠了。
可现在……
“神明大人,您真的在吗?”
琉璃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琉璃继续祈祷,因为除了祈祷,她別无他法。
没有回应,那是当然的,倘若神明真那么容易回应,世间的苦痛早就消失了。
但这世间有一个人会回应。
【鬼金】有祭祀鬼神的意象,今照宇的一道神通就与神明的形象息息相关。
『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塑造一位耶哥神选来获得这个世界上信仰人数最多宗教的意象,现在来看,可以先进行一个小小的尝试。』
主殿之上,那根几十年前修补、但宫司坚称是江户时代文物的房樑上。
一只没有人能看到的,虚幻的鹤站在那里,双眼泛著青铜器新铸时的金色。
今照宇通过那只鹤,勾连命数,得出了跪服在地的巫女的命格。
【井木】,主生发、净化、养育,象徵不竭的生命之力,有井边之木的意象。
而且这巫女命格中还有一点【角木】的锋锐之气。
虚幻的鹤如麵团一样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一只白色的狐狸,伏在房樑上,等待事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