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岛国人来说,深山里的村落总是令人恐惧的,这在很多的岛国文化作品都有体现。
青森县下北半岛,深山里的村落。
村落尽头那座由古寺改建的“现世佛教会”里,佐藤清信正在招待当地町公所的课长。
榻榻米房间里摆著对岛国人来说十分丰盛的菜式,佐藤满脸堆笑地举杯,手背上水纹状的刺青若隱若现。
“课长,这次土地手续又麻烦您了,愿现世佛大人保佑课长和您的家人。”
对面坐著的五十多岁课长敷衍地点点头,自顾自喝著酒。
“佐藤啊,话是这么说,可最近町里收到不少投诉,说有年轻人拋家舍业入教,还有老人把积蓄全捐光了。”
佐藤的笑容一丝未变,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
“这都是现世佛大人的指引啊,捨弃俗世的烦恼,回归神的怀抱,那些家长只是还没理解罢了,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
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邪教。
“你能这么说就好,但別搞出太大动静,闹得太大的话,大人物们会很头疼的。”
“您放心,绝不会给课长添麻烦。”
说著,佐藤从桌下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课长接过信封,脸上的肌肉明显鬆弛下来。
“行吧,既然是这样,这次土地买卖的事,我会儘量帮你把手续办下来。”
“太感谢您了,真的感激不尽。”
佐藤深深低下头的瞬间,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穿黑色法袍的年轻信徒拉开一点纸门,朝佐藤使了个眼色。
“教主大人,前面有点事……”
佐藤面不改色,转头对课长笑道:
“不好意思,有点信徒的私事要处理,马上就回来,您慢用。”
课长点点头,夹了一块干鮭鱼放进嘴里,佐藤起身走出纸门。
一到走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压低声音问信徒:
“怎么了?”
“前院,田中女士的父亲在闹事,非要把田中女士带走,拦不住。”
佐藤眉头微挑。
“田中美咲?那个下个月要做现世佛新娘的姑娘?她没理由回俗世。”
“可他父亲闹得太凶了。”
“赶他走,反正附近的村民都是我们的人,他不敢硬来。”
佐藤淡淡地说,背著手望向窗外。
“別弄出太大动静,町公所的人还在里面,完事了来跟我匯报。”
“是,教主大人。”
信徒鞠了一躬,快步往前院跑去,佐藤目送他的背影,理了理衣服褶皱,转身走回房间。
“不好意思,一点小麻烦。”
“是吗,办教会也不容易啊。”
课长毫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佐藤重新掛上笑容,再次举杯。
前院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拽著年轻女人的胳膊往外拉。
男人穿著皱巴巴的西装,额头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喊:
“美咲!跟我回家!待在这种地方干什么!你妈每天晚上都在哭啊!”
女人二十岁出头,瘦骨嶙峋,穿著一身白裙,头髮在脑后紧紧束起,脸上毫无血色,她拼命想甩开父亲的手,指甲都抠进了男人的肉里。
“放开我!爸,我已经是现世佛大人的人了!俗世的事我早就忘了!”
“现世佛大人的人?他们骗光了你的积蓄,晚上就让你陪那个教主睡觉!我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懂!”
男人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周围围了一圈穿黑法袍的信徒。
“爸,別说这么骯脏的话!现世佛大人救我脱离了苦海!只要待在这里,死后就能得到永恆的幸福!”
“幸福?自从你来了这里,我们家变成什么样了?卖了祖上留下来的田地,抵押了房子,你妈胃疼得厉害都不敢去看医生!这就是你说的幸福?”
男人用力把美咲往自己这边拉,美咲尖叫著,双脚死死蹬著地面反抗。
“放开我!谁来救救我!现世佛大人,救救我!”
这时,一个壮实的信徒走到男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叔,这里是教会的地盘,请你不要擅自闯入闹事。”
男人猛地回头,愤怒地挥起拳头。
“滚蛋!你们这群骗子!把我女儿还给我!”
信徒侧身躲开,与此同时,另一个信徒从背后狠狠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石阶的稜角上。
一声闷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色的血从他头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灰色的石阶。
美咲鬆开被抓住的手,慌忙后退,信徒们也纷纷退后,盯著地上的尸体。
一个信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指按在男人的颈动脉上,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死了。”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杉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美咲起初脸色惨白,可没过多久,脸上竟泛起了光彩,她双手合十,抬头望向天空。
“啊,是现世佛大人,现世佛大人惩罚了恶人,碍事的人终於没了,太好了。”
信徒们面面相覷。
“怎么办?要跟教主匯报吗?”
“当然要,可这尸体怎么处理?要是被警察知道就完了。”
美咲立刻接口:
“扔到后山的山谷去,最近的岛国熊特別多,对吧?熊袭击人的事件也常有,而且熊会把尸体吃光,什么都不会剩下。”
信徒们又对视一眼,有人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个山谷没人去,一晚上就没痕跡了,被人发现就说是熊乾的。”
“那就赶紧搬,別等教主生气。”
两个信徒架起男人的尸体,拖著往后门走,美咲跟在后面,依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谢谢现世佛大人,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您身边了。”
后院停车场停著一辆破旧的轻型卡车,尸体被扔到了货厢上,盖上蓝色防水布,两个信徒坐进驾驶座。
“美咲,你在这儿等著,我们半小时就回来。”
“好,路上小心,现世佛大人会保佑你们的。”
卡车引擎轰鸣著,沿著山路往上开去,美咲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树林里,还保持著合十的姿势。
沿著山路开了半小时,卡车停在了人跡罕至的山谷。
两个信徒把尸体从货厢上搬下来,这里树木茂密,地上积著厚厚的去年的落叶,只有远处溪水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就这儿吧,去年那个猎人就是在这被熊攻击的。”
“行,赶紧扔了回去,天黑了熊真的会出来。”
两人把尸体往山谷斜坡上一推,尸体咕嚕嚕滚下去,消失在茂密的森林里。
“好了,走吧。”
信徒们匆匆跳上卡车,发动引擎下山,车声渐渐远去,山谷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一会儿。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空中缓缓飘落。
是鹤。
它展开翅膀,在山谷上空慢慢盘旋,嘴里叼著一颗带著雨水气息的圆丸。
这是今照宇派来送水德丹药的鹤。
鹤缓缓降落,停在一棵树的上方。
那里躺著刚才被扔下的男人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头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把落叶染成了深黑色。
鹤歪了歪头。
命数指引这个男人,正是拥有【参水】命格的水德修士种子,是今照宇循著命数找到的、凑齐五行的最后一人。
鹤歪著头看向尸体,似乎在思考。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一个巨大的棕色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熊。
它抽动著鼻子,循著血腥味而来,熊慢慢靠近尸体,用鼻子拱了拱,確认没有危险后,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尸体的胳膊。
撕裂肉体的钝响,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
鹤静静地看著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