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森县警,刑事课长的办公桌。
五十嵐课长阅读了两位负责巡视现世佛村的巡警递上来的报告后,就把它放回用夹子夹好的一摞文件上面。
“就是说,有一头大概是普通熊体型两倍的巨熊袭击了邪教的村子,可能还把村子里的人都吃了?”
手下的刑警说道。
“他们本人是这么说的,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前天我还在那喝酒呢。”五十嵐点了根烟。
“那片山谷熊本来就多,每年都有驱除的委託,这几年下山进村的个体也在增加,环境省说这说那之前,一直是当地的猎友会在想办法解决。”
“可那是整个村子被端了啊,没有报警,是巡逻车才知道的,要是没人去,说不定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还是让猎友会去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五十嵐把菸灰弹进菸灰缸。
“我们出车,道路封锁也做,但进里面去收拾的活儿,还是那些猎人熟,让公务员拿猎枪进山,比他们差远了。”
“那两个人可说了,那头熊不一般,两个人都这么作证。”
“证言就是证言,谁看到那么大的东西都会觉得大,也可能是嚇傻了,腿软了,觉得比实际更大。”
刑警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五十嵐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
“猎友会那边已经联繫了吗?”
“刚才联繫了,支部长高桥先生说接。”
“行。”
五十嵐简短地说完,放下了听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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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县猎友会,支部事务所。
电话那头,老人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开什么玩笑!”
说话的是高桥清藏,七十二岁。在这个地区当了二十多年猎友会支部长。
“警察那帮傢伙,想什么呢。我们这边净是些连门都出不动的老头子,年轻人都去城里了,一个都不回来,就这还让我们去猎熊?而且还是可能干掉了一整个村子的巨熊?光用陷阱不行,这话我说了多少遍了!”
电话那头,警察的负责人说了些什么。
“枪?当然有,但跟你讲,我们可不像你们想的那么轻易就能扣扳机。许可怎么办?开枪之后的处理怎么办?万一打中了人怎么办?全推给我们负责,你们事后洗把脸出来说『这是民间的判断』,对吧?”
停顿了一下。
“什么?允许了?行,那就这么定了,过后再囉哩囉嗦的话,到时候我可忘不了你的脸,知道了,干,我干,但是,有意见现在就给我说,別事后又说『手续』啊『规定』啊的。”
啪嗒一声掛断了话筒。
事务所里其他的老头们,都看著高桥。
连上高桥,事务所里七十多岁的三个,六十多岁的一个,这就是这个支部里,还能动弹的全部成员了。
“走了。”
高桥说。
“拿好枪和傢伙,陷阱也带上,这次要把猎物弄死,让它跑了,又得在別的地方害人。”
“真把整个村子都搞了吗?”
矮个老人,佐佐木问道。
“不知道,但是,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不去,这地方出了熊害,最后被影响到的还是我们。”
“警察那帮人呢?”
“他们说会出车,也封锁,但下手猎熊的活是我们。”
佐佐木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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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一辆轻卡装上工具和猎枪,四个人往现场赶去。
路比早上更加冷清,警察在进村的路口停了车,拉上了绳子,两个年轻警察神情紧张地站著。
高桥下了卡车,对警察说道。
“猎友会的高桥,要进去。”
“是,麻烦您了。”
“情况呢?”
“刚才用无人机从天上看了,村里的確有一个很大的野兽似的影子,不过很快就不见了,不清楚什么情况。”
“是在睡觉吧,在空旷的地方睡觉,看来这只熊在这片森林都没有对手。”
“大概。”
高桥点点头,走向卡车货厢。
佐佐木在检查猎枪,其他两个人,铃木和阿部,也在各自確认自己的工具。
“陷阱下不下?”
佐佐木问道。
“那个头,要用枪干掉,陷阱也要布置,就当防止它逃掉的保险。”
高桥拿起自己的枪,用了三十年的老式猎枪,保养从不含糊,金属部分闪著薄薄的油光。
“带多少发子弹?”
铃木问。
“每人三十发专门的猎熊弹,很贵的,那熊的个头,不指望能一枪放倒,大家看到了就齐射,先给他餵上十发。”
高桥拿起那所谓的猎熊弹,仔细观察后说;“这不就是普通的独头弹吗?换了个名头就要那么多。”
“猎熊的时候要靠近吗?”阿部皱起了眉头。
“总归要检查它死没死,记住,等它倒下后最少等上半小时再靠近。”
高桥掂了掂掛在肩上的枪的重量。
“好,走了,天黑之前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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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先是在村子周围几个关键通道布置了捕兽夹,然后进了村子。
高桥打头,佐佐木在后面,铃木和阿部分列左右,四个人都专注於自己负责方位的感知,在这山里,靠得住的只有眼睛、耳朵和直觉。
村子里很安静。
空气中有股腥臭的血味,但有风吹过来,正一点点把它带走。
家家户户的门敞开著,倒下的花盆,掉在地上的晾晒衣物——很多都是那种黑色的法袍。
没有一个人,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惨啊。”
佐佐木小声说。
“別说话。”
高桥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四个人默默前进。
村子中央的那个仓库出现在视野里,是一个冷库。
那扇门大敞著,铁门向外弯曲,铰链歪了。
里面混杂著腐肉的臭味,还有腥臊的,动物的气味。
高桥举起手,发出停止的信號。
四个人站住了。
仓库里,有东西在动。
沉闷的声响,什么东西在地上蹭的声音。
高桥慢慢地蹲了下去,整个人隱藏在房屋后面,后方的三个人也跟著蹲下。
仓库门口,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很大。
早上巡警们的证言,没有夸张。
比普通的熊大两倍都不止,不,或许更大,昏暗之中看不清准確尺寸,但总之是超规格的。
那东西从仓库里四足著地走了出来。
立刻两条腿站起来了。
高桥屏住了呼吸。
眼前,一头熊两条腿站著,前爪无力地下垂,像是半垂著手的姿势。
慢慢地,熊的头转向这边。
高桥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一点一点地扣动著。
栓动步枪的扳机很重,他用指头记住了这个重量三十年。
扣到某个位置时,突然轻了。
“砰。”
乾涩的破裂声,响彻整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