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木船没有减速,一头衝上了沙滩。
腐朽的船首犁开沙子,在沙滩上划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沟后才停下,海浪拍打著船身,破帆在海风中啪嗒啪嗒地乱响。
下一秒,沙滩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跑!”
“带上孩子!”
遮阳伞倒了一地,保温箱滚得到处都是,沙滩球被风卷向空中。
人们光著脚踩在沙子上狂奔,抱起孩子,扔下所有行李,慌不择路地往陆地方向逃窜。
停在海边停车场的警车打开了门,两名巡警走了下来,他们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脸色煞白地盯著那艘船。
“那是什么东西?”
“要开枪吗?”
年长的巡警咬了咬嘴唇,最后说。
“先联繫总部……”
他的话戛然而止。
数根粗绳从船舷垂落,穿著黑衣的骷髏们顺著绳子接连滑下。
它们腰间別著生锈的短剑,手里握著老式燧发枪,一踏上沙滩,就立刻朝著逃窜的人群衝去。
“快跑!快!”
巡警大喊著,转身想跑回警车,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东西穿透了他的肩膀。
是那把生锈短剑,一只骷髏用扔飞刀的办法扔出去,命中了年老的巡警。
年轻的巡警刚想拔枪,另一个骷髏飞速靠近从侧面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按倒在地,两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粗麻绳反绑了双手。
骷髏们开始逐个抓捕跑慢的人,腿脚不便的老人、摔倒了爬不起来的孩子、慌慌张张回去拿行李的男人。
所有人都被同样的方式绑起来,整齐地排在沙滩上,一个试图反抗的男人被骷髏用手肘狠狠砸在脸上,当场昏了过去。
佐藤健拉著妻子和女儿的手拼命奔跑。
周六休假,他们一家三口刚到千叶的海边玩,女儿刚才还在沙滩上追著螃蟹笑,现在却脸色惨白,边哭边跑。
“爸爸,我怕。”
“没事的,我们马上就能逃掉。”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抓住了佐藤的后领。
那是一双骨节嶙峋的手,冷得像是要嵌进皮肤里。
“健!”
妻子尖叫起来,佐藤把女儿猛地推到妻子怀里,大喊:“快跑!开车走!”
骷髏扭过佐藤的胳膊反剪到背后,佐藤拼命挣扎,可骷髏的力气大得超乎想像,他根本动弹不得。
“爸爸!”
女儿的哭声渐渐远去,妻子抱著女儿奔跑的背影,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中。
佐藤垂下肩膀,大口喘著粗气。
骷髏们用绳子把抓到的人一个个吊起来,运到甲板,佐藤也被绳子捆住身体,缓缓拉向空中。
海风吹过,带著刺鼻的咸腥味,他低头望去,沙滩已经变得遥远,逃出生天的人们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被放到甲板上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木头、海水,还有类似垃圾的酸臭味。
甲板破烂不堪,到处都是破洞,踩上去木板就吱呀作响,向下凹陷,海水从下面溅上来,绳子发黑髮霉,栏杆也坏得不成样子。
甲板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地附著著贝壳,小螃蟹在木板的缝隙里爬来爬去,偶尔飞快地跑过,地上散落著鱼骨,乾枯的海藻在风中飘动。
骷髏们把俘虏排成一列,挨个检查。
只要有人虚弱倒下,立刻就有两个骷髏衝过来,直接把人扔出船。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恐惧中颤抖,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很快轮到了佐藤,骷髏摸了摸他的身体,接著抓住佐藤的胳膊,把他拖向船的深处。
走下楼梯往船底去,恶臭变得更加浓烈,潮湿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噁心想吐。
楼梯的扶手已经腐烂脱落,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海藻,地板泡在水里,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小虾在水洼里游来游去,偶尔蹦出水面。
骷髏打开最里面的一扇门,给佐藤鬆绑把他推了进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佐藤踉蹌著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狭小的船舱,没有一扇窗户,墙上散发著青白色的光。
地板湿漉漉的,到处都钉著生锈的铁环,墙壁上布满了陈旧的抓痕,还有一块块发黑的污渍。
船舱里已经关了大约三十个人,除了在沙滩上被抓的市民,还有几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人,肩膀上別著海上自卫队的军衔,他们挤在角落里,满脸疲惫地靠在墙上。
佐藤在墙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双手依然被反绑著。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小声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专门被抓过来的?”
“我们是在千叶度假的人。”
“我们是『五十雪』號的船员,昨天,我们遭到了这艘船的袭击。”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一开始还反抗了,开炮、开枪,可一点用都没有,子弹根本伤不到它们,最后所有人都被抓了。”
男人用手捂住脸,肩膀不住地颤抖。
“有几个人被扔到海里了,身体虚弱的、反抗过的全都没了,我们能活著,只是运气好而已。”
佐藤沉默地听著。
船舱深处,一个年长的男人咳嗽起来,他脸色很差,嘴唇上渗著血丝。
“舰长,您没事吧?”
年轻男人问道,山本摆了摆手说“没事”,强行压下了咳嗽。
“这艘船到底是什么?是幽灵船吗?”
佐藤第一次开口问道,山本缓缓抬起头,用阴沉的眼睛看著他。
“不知道,据我们所知,歷史上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木製战舰,它看起来像十八世纪的欧洲战舰,但从来没有人造过那么大的。”
他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那些骷髏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会用古老的语言叫喊,我们为什么会被抓,这艘船要开往哪里,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整艘船缓缓晃动了一下。
甲板上传来骷髏们尖锐的叫喊声。
船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大海深处。
外面的海浪声越来越大,船身上下顛簸,没有人说话,只是任由船身带著自己摇晃。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著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缩起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