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好像也有妖怪,我先过去,这条街交给我!”
连续清理了好几个地区的妖怪,木村悠太信心大增。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十字路口那头,一团黑影正黏糊糊地移动,从它奇形怪状的脑袋看,大概是滑瓢鬼。
“等等,別擅自行动!”
佐伯的声音传来,但悠太右手已经燃起了火。
“哈哈,新人就是要充满活力啊。”田边感嘆道,又对著对讲机说,“江北,清除。下一个地点在哪?”
没有回应。
“……请回答,我是田边,听得到吗?”
杂音。
在那片杂音的另一头,有人在喊叫。
分不清是骂声还是怒吼,几道急切的声音叠在一起,震动著对讲机的喇叭,紧接著,是沉闷的破坏声,像是桌子或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声音,然后是惨叫。
田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本部出问题了。”
佐伯简短地说。
“撤回去,石川。”
田边刚开口,石川脚下的影子已经在蠕动,四只由影子组成的马匹逐渐出现。
在马匹成型时,三人头顶的空气被撕裂了。
巨大的爆炸声出现,远远跟著四人小队的久保田巡查被震得摔倒,整个內臟都传来不適感。
他迅速地爬起来,继续进行直播。
只见田边、佐伯和石川刚才所站的地方,立著一道火柱,顏色说不上是红是橙,像煮得滚烫的铁水一样顏色的火焰舐过地面,吞没了三人的轮廓。
就一发火球,乾净利落地全灭。
与小队脱节的悠太在爆炸声传来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往回赶,但已经迟了。
上空有影子降下来。
是天狗,红色的脸,鼻子高耸,穿著类似山伏的装束,单手拎著一把团扇,翅膀收拢落地时,柏油路面裂出细小的缝隙。
“打偏了。”
天狗看了看自己的团扇,又看了看那堆灰烬,最后视线停在悠太身上。
“本来想全烧掉的,可惜跑了一个,算了,也是一招。”
悠太动不了,恐惧、愤怒等种种情绪组成一张巨网笼罩住他,脚像被钉在地面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脑袋很乱,脑海里还在迴响田边刚才的声音:等等,別擅自行动。
天狗朝悠太那儿踏了一步,团扇微微抬起。
那只脚停住了。
天狗摆出一副在听什么的样子,就像耳边有人悄悄说话时,略微歪著脖子的姿態。
两秒,三秒。
天狗慢慢放下团扇,红脸上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在评鑑什么似的,把悠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可惜……”
“小子,你捡回一条命。”
天狗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张开翅膀,一次振翅就浮了起来,第二次振翅便消失在了路灯上方的高空,风卷过来,吹散了那堆灰烬。
悠太的膝盖一软。
“不不,不,不对。”悠太似乎才回过神来,发疯似的扑在那堆灰烬上,双手不断聚拢,想要將灰烬聚成一堆。
膝盖在发抖,手在抖,眼前是一摊发白的灰,还有东一块西一块混在里面的黑色团块。
“……骗人的。”
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
悠太用双手把灰扒到一起,灰沙沙地从指缝间漏下去,想抓也抓不住,沾了水的灰嵌进指甲缝里。
“为什么,我,先走——”
话说到一半,他住了口。
要是自己没有先跑,要是没有擅自衝出去,五秒,不,哪怕早三秒回来,这样的假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悠太抬起头。
天狗已经不在了。
街上只剩下翻倒的汽车、一闪一闪亮著黄灯的交通信號灯,还有远处不停响著的警笛声。
这一整段经过,久保田忠太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透过手机看得一清二楚,手指在发抖,画面抖得厉害,连把变焦调回来都忘了,他就那么站著发愣。
——————————————
警视厅本部,第一会议室。
有马崇史和各部部长们,屏住呼吸盯著大型屏幕上投出的影像。
田边等三人被火柱吞没的瞬间,室內有人短促地倒吸一口凉气,另有谁发出了拉椅子的响声,但没有人说话。
画面一角,红脸天狗正在落地。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不知是谁发出的。
房间角落的座位上,总务部长歪了歪头。
“那个男的是谁?”
总务部长视线所指,是警视厅里好几个部门中,连有马都记不清到底存不存在的一个小部门的部长,他正坐在席上,有马回过头时,那个男人正面朝前方坐著。
男人的肩头,有一些细小的火星在飘。
“餵。”
邻座的人站了起来。
下一瞬间,男人全身像浸透了油的布一样烧了起来,西服、皮肤、头髮,转眼间都变成了白热的光。
好几道惨叫声叠在一起,椅子倒了,天花板的火灾喷头喷出水流,有人在喊灭火器,还有人涌向出口。
那个曾经是初老部长的人,一瞬间失去了人形,和坐著的椅子一起变成了一堆雪白的灰。
在混乱中,一通电话打到了有马总监手机上。
“餵。”
“哦,亲爱的有马,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特殊口音的日语。
有马总监当然记得。
在去年,美利坚“新任”大统领派了一名心腹来岛国的美军基地查帐,这名心腹颇有能力,不但顺利到达岛国,甚至靠著查帐成为驻岛国美军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史密斯专员,请问你有什么事。”有马总监问道。
“亲爱的有马,听说你们的首都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状况,我想,根据安保条约,我们美利坚有权利进行介入。”
美利坚的触手早已深入岛国的方方面面,知道足立区发生的事情並不奇怪。
略微思考,有马总监就明白,上面的人不想负责,把皮球踢到自己这个警察系统的最高负责人身上了。
如果是以前,作为一名成熟的岛国官僚,他应该也会把这个问题转交给其他部门。
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和现在出现的问题……
“当然,我们可是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