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洛从房车里出来。
他把急救包挎上肩,朝主屋走去。
赫谢尔已经坐在厨房里了,手里端著黑咖啡,面前摊著那本起了毛边的兽医手册。
看到李洛进来,他把书合上。
“今天去加油站后面那家药房。玛姬说上次没来得及看。”
赫谢尔摘下老花镜。
“她跟你一起去?”
“她熟悉路。”
赫谢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昨天你们带回的药够用一阵子了。今天不用赶时间。”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但比昨天多了几分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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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知道这个眼神意味著什么。
一个父亲在评估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男人是否值得他女儿天没亮就起来等他。
“药不嫌多。而且清单上还有几样没找到的。”
“清单可以等。”赫谢尔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
“玛姬从小在这片农场长大。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她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会走。”
“我会跟她说清楚。”
“她已经听得够清楚了。”赫谢尔转过来看著他,话里没有敌意,但分量很重。
“你补好了我的围栏,带回了胰岛素。玛姬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毫无保留。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打算留下来,还是打算走?”
李洛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急救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开口。
“我答应过瑞克帮他把团队带到安全区。在那之前,我会留在农场。在那之后如果玛姬愿意,我会回来。”
赫谢尔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从水槽边移开,在围裙上擦乾净。
“她从小就是个好强的孩子。她选你,我信她。”
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你最好说到做到,李医生。我的猎枪不光是用来对付行尸的。”
玛姬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赫谢尔已经回到工具房给詹纳的柴油发电机加润滑油了。
她肩上挎著帆布袋,袖口卷到肘弯,头髮比平时扎得松,看一眼李洛站在厨房门口,眼瞼弯了一下。
“我爸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猎枪不光用来对付行尸。”
“他说了不算。”玛姬把帆布袋甩上肩,经过他身边时放慢脚步,手背在他手腕內侧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天黑之前回来。”
加油站后面的药房比昨天那家更小,前窗被一整块木板钉死,后门的锁孔已经锈得插不进钥匙。
玛姬从帆布袋里掏出撬棍,插进门缝,用肩膀顶了一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洞漏进去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板。
药架全倒了,冷柜的门敞著,里面什么都没有。
地上散落著空药瓶和被老鼠啃过的纸盒。
李洛蹲下来翻药架底层。
头孢曲松找到两盒,阿莫西林一盒,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已经过期了,他看了批號放回去。
玛姬在另一排药架旁边把绷带和碘伏往帆布袋里塞,动作和昨天一样利落。
“这家的存货比昨天那家少。”她说。
“兽药区呢?”
“后面小隔间。”李洛站起来,推开隔间的门。
兽药架上还剩几瓶抗生素,標籤上印著牛和猪的剂量,他心里换算了一下,拿走两瓶。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一只灰白色的塑料急救箱。
里面的东西很全:止血带、创可贴、消毒棉片、一盒没拆封的保险套。
他拿起那盒保险套,回头看玛姬。
她正靠在隔间门框上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
“又是保险套?”
“比昨天那盒大一號。”
她把帆布袋扔在脚边,走进隔间,拿起那盒保险套在手里拋了一下,然后看著他的眼睛。
“昨天那个还不够好?”
“没说不够好。”
“那就是还想再来。”她把药盒按在他胸口,手指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
这次没有药架遮挡,也没有风吹过木板,只有两个人在黑暗的药房里彼此靠近的呼吸。
......(此处再次省略十万八千字)
她靠在他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口,两个人坐在铺了帆布袋的地板上。
隔间里很暗,只有门缝漏进去一线光。
她的手指绕著他外套口袋的边沿,呼吸还没完全平。
“我以前以为你很保守。”
“你从哪听来的。”
“学校里的同学。镇上有个华裔开餐馆,他的女儿跟我同班。她说她爸不让她约会。”
“那是她爸。不是我。”
她笑了,肩膀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转过头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你以前在军队里约会过吗?”
“很少。”
“为什么?”
“没时间。”
“现在呢?有时间吗?”
李洛没有回答。
他把手按在她后脑上,把她重新拉近。
“你带我去安全区。我把家里安排好。不留你,不跟我爸告状。”她说完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件捡回来,扣衬衫的时候他替她拉平后领。
她把那盒已拆封的保险套塞进他急救包最深的夹层里。
“这些都是我的。別给伤员用。”
“伤员用不上这个。”
她把撬棍捡回来,推开药房后门。
“你心跳很快。”
“你摸的是手腕。”
“手腕也能测心跳。”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拇指压在他的脉上数了几秒,然后鬆开。
“比我爸的猎枪还快。”
“你爸的猎枪没开过。”
“对你,他也不会开。”
她鬆开他的手腕,但手指顺势滑下去,扣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並肩往松林方向走回去。
当晚,赫谢尔在主屋门口接过帆布袋,把药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桌上。
他拿起那两瓶兽用抗生素对著光看了批號,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
“这是兽用的,不能直接给人注射。”
“可以精炼。用蒸馏水和无菌滤膜过滤掉辅料,再用分馏柱提取有效成分。詹纳的工具房有蒸馏设备。”
李洛把急救包放在椅子上。
赫谢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你明天去工具房,我看著你做。”
他把胰岛素冷藏包单独放进冰箱,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早上完全不同了,带著某种认可的东西。
贝丝从走廊里探出头,手里端著一只搪瓷碗,碗里装著刚挤的牛奶。
她走到玛姬旁边,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看了看玛姬袖口上蹭到的灰,又看了看李洛。
“玛姬,你的帆布袋我帮你掛门廊上了。”
“看见了。”
“上面有灰。我帮你拍过了。”
玛姬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特別爱拍灰。”
贝丝没有回答。
她端起空水壶往厨房走去,经过李洛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李医生,牛奶趁热喝。”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玛姬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挡住嘴角的笑。
当晚,李洛坐在门廊上清理格洛克的枪膛。
玛姬从主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我爸说兽用抗生素的事交给你了。他说明天早上在工具房等你。”
“我知道。”
“他还说你是个好医生。”
玛姬转过头看著他。
李洛把枪机推回去,抬头看她。
门廊外面,橡树的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围栏上的碎玻璃在月光里泛著微光。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磨了一下。
玛姬笑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
风从橡树那边穿过来,穀仓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刮擦声。
李洛知道,那扇被锁著的门迟早要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