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和达里尔从山脊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们在山脊上趴了將近一个小时,把监狱外围的每一处缺口都记在心里。
瑞克的左轮握在手里,达里尔的弩横在膝盖上,两个人身上都沾著松针和泥土。
“所有人过来。”瑞克走到卡车旁边,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我和达里尔刚刚发现前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监狱”。
“监狱外墙完整。正门关著,铁丝网有几处破损,但混凝土墙体没有裂缝。院子里的行尸至少三十只,大部分穿著囚服,也有几个穿警卫制服的。”
瑞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监狱正门的位置,然后移到侧门,“侧门在放风院子的东侧,门锁已经锈了,但门本身是铁的,没有被撬开过。警戒塔上空无一人。”
“怎么打。”肖恩问。
“分两组。达里尔带一组在正门外面製造动静,把行尸引到正门內侧。莫尔、t仔、格伦跟他一组。不要进院子,就在铁丝网外面敲击,把行尸集中过去。”
“我和李带第二组从侧门进去,从背后逐片清理院子东侧。肖恩、安德莉亚、玛姬跟我们一组。两组在院子中央会合。”
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子弹只剩四发。
他把弹匣推回去,抬头看向所有人,“监狱里面可能还有活人。如果他们把自己锁在某个区域里,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达里尔从卡车后斗跳下来,把弩背上肩,朝正门方向偏了偏头。
“正门那组,跟我走。”莫尔把军刺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跟在达里尔身后。
格伦把棒球帽重新戴正,t仔从轮胎旁边把消防斧捡起来扛在肩上。
四个人沿著树线往正门方向移动。
李洛从腰包里掏出一小瓶润滑油,滴在侧门铰链上。
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放风院子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水泥地坪上散落著翻倒的垃圾桶、锈掉的摺叠椅、几床已经被雨泡烂的床单。
院子西侧,行尸群正被正门方向的敲击声吸引过去。
“正门起效了。”肖恩低声说。
他贴著侧门內侧的墙壁往里移动,霰弹枪抵在肩上。
安德莉亚跟在他身后,枪口压得很低。
院子的东半部分还剩几只掉队的行尸。
瑞克竖起手掌,从腰间拔出匕首,朝肖恩比了个手势——左右包抄。
肖恩点了下头。
两个人压低身形,从不同的方向朝狗笼移动。
瑞克绕到左侧,肖恩绕到右侧。
站著的行尸刚转过头,瑞克的匕首从眼眶刺入。
地上两只抬起头,肖恩一脚踩住其中一只的后背,霰弹枪托砸下另一只的头颅。
瑞克拔出匕首,迅速刺穿最后一只。
三具尸体安静地倒在狗笼旁边。
安德莉亚蹲在侧门內侧,霰弹枪架在一只倒扣的垃圾桶上。
她的呼吸比农场那次更稳。
一只从狗笼后面绕过来的行尸刚探出头,她的霰弹枪响了。
行尸胸口炸开,往后撞在铁丝网上,没有再站起来。
肖恩从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她退弹,重新装填。
玛姬在侧门入口处蹲下来,左轮对准院子深处。
正门方向的敲击声还在持续,行尸群继续往那边集中。
李洛从后面走到她旁边,右眼深处的温热在持续跳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外侧,把匕首握在手里。
玛姬双手托著左轮,枪口稳稳地对著院子西侧。
正门方向传来莫尔粗哑的吼叫,他在用铁管敲击铁丝网,把最外围的行尸继续往正门方向吸引。
玛姬把左轮端得更稳一些,眼角扫过父亲在侧门內侧的猎枪枪管,和他隔著一整个院子,谁也没有开口叫谁。
清理持续了將近一小时。
当最后一只行尸在正门內侧倒下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树线下面。
瑞克把匕首插回腰间,环顾整个放风院子。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水泥地面上,狗笼旁边堆著三具,正门內侧堆得更多。
空气里瀰漫著腐烂的气味和淡淡的硝烟。
“院子清乾净了。”达里尔从正门方向走过来,弩已经重新装填好了。
他的弩托上沾著黑血,但箭矢一支没少,全靠莫尔和t仔用铁管补位。
瑞克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著监狱主楼的灰色外墙。
主入口內门紧闭著,楼上的窗户全是黑的。
“今晚在外面扎营。生火,休息。明天天亮之后,进主楼。”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火堆旁边。
监狱的混凝土高墙把夜风挡在了外面,火光映在灰色的墙壁上,把每个人被菸灰和汗水糊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他们离开农场后第一个真正安静的夜晚。
达里尔蹲在篝火旁边,用匕首削著一根新箭杆。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样赶。
格伦把棒球帽摘下来在膝盖上扇了扇,然后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枯枝。
“我以前在亚特兰大送外卖的时候,最怕送到法院和警察局,每次都要过安检,披萨凉了客人还怪你。”
“你现在不用过安检了。”t仔靠在弹药箱上,用袖子擦消防斧的斧柄。
“我现在自己就是安检。”格伦把帽子重新戴正,看著火堆,“至少这里的墙够厚。”
“厚是厚,但监狱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住得舒服才设计的。”戴尔靠在房车旁边,断腿的裤管被膝盖下方掖得整整齐齐。
他把那条被贝丝叠成方块的床单重新塞好,然后抬起头看向围坐在篝火对面的人。
格伦把一根枯枝扔进火堆,看著火星飘到高墙上方。
“以前总想离监狱越远越好,现在倒要主动往里钻。”
t仔把斧柄靠在自己膝盖上,斧刃朝下。
“能住就行。总比睡在公路上强。”
“至少不用再听达里尔打呼嚕了。”格伦说。
李洛接过玛姬递来的咖啡。
贝丝把搪瓷罐的盖子拧紧,隔著篝火说了句“小心烫”。
李洛端著杯子没有马上喝,玛姬在他旁边坐下来,头靠在他肩上,手里握著她的左轮。
贝丝坐在房车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从路上捡的乾草茎,在指间慢慢绕著。
她把这根草茎编成一个小小的环,然后拆开,再编。
月光从监狱高墙的边缘漏下来,照在她膝盖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上。
赫谢尔坐在篝火另一边,猎枪靠在腿上。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但没有喝。
他看著篝火,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旁边,低头闭上眼睛。
玛姬从李洛肩头抬起头,往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把手从李洛的臂弯里抽出来,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
肖恩靠在监狱外墙的混凝土墙壁上,霰弹枪横在腿上。
他没有加入閒聊,但他也没有走开。
他看著篝火周围这些人——格伦在比划披萨盒的大小,t仔在点头,戴尔在摸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他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房车门口——卡尔坐在房车台阶上,手里握著那把卷了刃的旧猎刀。
他没在削东西,只是在看,偶尔抬头朝篝火这边瞥一眼。
肖恩站起来,走到房车台阶旁边,在卡尔旁边蹲下来。
他看著卡尔手里的刀,刀尖已经卷了,刀柄上的胶带松垮垮地缠著。
“卷刃了。”肖恩说。
“在溪涧那边弄的。刺行尸的时候撞到骨头了。”
肖恩把刀从卡尔手里拿过来,翻了个面,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卷刃,不是崩刃。说明你刺的位置是对的,但力度不够。”他把刀还给卡尔,“明天清理主楼的时候,你留在院子里,跟你妈和索菲亚待在一起。等我们把里面清乾净了,你再进去。”
卡尔接过刀,把它插回腰间。
这把刀在他手里已经握了很久,从戴尔在溪涧边救下他到现在,一直没有放下。
“肖恩。”
“嗯。”
“你今天在院子里和瑞克,你们那段配合。”卡尔把刀插回腰间,看著篝火那边瑞克的背影。
“就像他从来没中过那一枪,你从来没离开过警车。”
肖恩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卡尔身上移开,看著篝火那边瑞克的背影。
瑞克正和赫谢尔在討论明天进入主楼的顺序,他说话时用手指在地上画著什么,火光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很清晰。
“你爸总是喜欢把所有事都计划好再动手。”
肖恩站起来,在卡尔肩上拍了一下。
他走回篝火旁边,拿起自己的霰弹枪开始拆枪清理。
瑞克从赫谢尔旁边站起来,走到篝火中央。
“明天天亮之后,我和李洛带第一队进主楼。达里尔、格伦、t仔跟我们一组。”
“肖恩带第二队守住院子,確保退路安全。”
“卡尔留在房车里,跟你妈在一起。
“赫谢尔、贝丝、卡罗尔、索菲亚、戴尔留在院子里。”
“没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主楼。”
没有人反对。
肖恩把拆下来的枪机零件放在弹药箱上,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达里尔把削好的箭杆插进箭囊,站起来,把弩背在肩上,往房车方向走去——今晚他值第一班岗。
篝火渐渐小了。
格伦和t仔已经把弹药箱搬到了房车旁边,安德莉亚把最后几发霰弹压进弹仓。
玛姬靠在李洛肩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但没有睡著。
贝丝从房车台阶上站起来,把编好的草环放在篝火旁边,然后走进房车去给戴尔拿毯子。
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又推进去。
明天或许是场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