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琼恩在伍德伯里多待的这些天,一直悄悄观察、探索。
她发现这个社区边缘地带有几间有人把守的屋子,她猜测是物资库或武器库。
她上次从总督房子退出来时,只在暗门背面摸到了划痕。
那是用指甲或硬物反覆划过的触感。
她对此一直念念不忘。
总督今天又出去了。
她看著他带著马丁內斯和六七个人往正门走,步伐从容,笑容满面。
他还在门口朝留守的岗哨挥了挥手。
米琼恩站在喷泉旁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她回到屋子拿了一把手电筒,绕过社区人员的视线,来到屋后矮墙,撬开总督房子的后窗,翻身进去。
书房柜子还是老样子,她把书架最下层那排精装书抽出来,手指探进书架后面的缝隙,摸到暗门边缘的凹槽,用刀尖轻轻撬开。
暗门后面是一间更小的储藏室。
她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陈旧的木架上堆著罐头、几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备用步枪弹匣、一箱压缩饼乾。
角落里放著一把猎枪,枪托上刻著几个字母。
旁边铺著一小块旧地毯,地毯中间露出一截突起。
她把地毯掀开,下面是一扇地窖式的活板门,门板上装著一个铁环。
她握住铁环拉开门板,一股乾燥的、带著防腐剂味道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打开手电筒,往下照。
一段很短的楼梯,只有几级台阶。
地下室的墙壁用铁皮加固著,天花板上吊著一盏灯泡。
侧面是一排玻璃缸。
五个,沿墙排列在一条长木桌上。
第一个缸里泡著一颗行尸头,头皮已经浮肿发白,嘴还在缓慢地一张一合,牙齿磕在玻璃壁上发出极轻微的咯咯声。
第二个缸里也是行尸头,半边脸上少了一大块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颗头都还在动,眼睛还在转,嘴巴还在下意识地张合。
玻璃缸里泡著福马林之类的防腐液体,液体浑浊,泛著浅绿色,里面飘著细碎的血肉残渣。
玻璃缸旁边摆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和外面客厅墙上那张一样,是总督与女孩在喷泉的合影。
碎花裙,金髮,大概七八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少了两颗大门牙。
她把手电筒继续往下移。
墙的另一侧是一张矮桌,桌上摆著一双小女孩的鞋。
她弯腰想看清鞋底的標籤,然后听到了角落里的声音。
铁链拖过水泥地面的哗啦声。
她把刀拔出来,慢慢朝那个角落移动。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地下室的黑暗,照到墙根一排铁栏杆上,一个圆柱形的囚栏。
栏杆之间焊著铁丝网。
角落里蜷著一个小女孩。
穿著碎花睡裙,头髮被编成两条辫子,辫尾扎著已经发黄的蝴蝶结。
她的下巴被整个卸掉了,舌头从喉咙口垂下来,已经乾瘪发黑。
铁链穿过她睡裙腰侧,把她拴在墙根的固定点上。
她旁边的地上散落著几个空罐头和空水瓶,最靠近她脚边的那个罐头里还插著一把勺子。
米琼恩握著刀站在铁栏杆外面。
手电筒的光柱照著那个小女孩的脸,她还在动,朝手电筒的光源探了一下头。
米琼恩把刀提起来,忽然又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条碎花睡裙,看著那两条辫子,看著地上的空罐头,看著那把勺子。
她想起了她的儿子,彼得。
他也是那么小,死的时候穿著蓝色恐龙睡衣,嘴巴张著,眼睛眯著,像被叫醒之前还没做完梦。
她亲手把他埋在公寓后面的停车场上,用一块gg牌给他做了墓碑。
她把刀放下来。
转身朝阶梯走去,踩到第二级台阶时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会,没有回头。
她关上活板门,把那块旧地毯重新铺平。
把书架上的精装书按原顺序塞回去。
把后窗卡榫推到位,用匕首柄敲实。
从矮墙上翻出去,绕过喷泉,穿过街心,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带走自己的刀。
她现在想离开这。
她沿著外围的树线往监狱方向跑,风声灌进耳朵里,把身后伍德伯里的花香和枯萎盆土的气味全甩开。
她绝不会再踏进那里。
那些玻璃缸里还在咀嚼自己嘴唇的头颅、那双整整齐齐放在矮桌边缘的小皮鞋,她实在看够了。
枪声响起时她已经跑过河床。
第一枪打在她右侧的树干上,崩掉一片松树皮。
第二枪擦过她的左臂,从肱二头肌侧面射进去,弹头卡在肌肉和骨头之间。
她踉蹌了一下,没有停。
她还能握刀,还能跑。
追兵的脚步声从两个方向靠近,她钻进一丛灌木压低身子,用刀尖撑住地面爬起来,血滴在蕨叶上,她用另一只手把被血浸湿的袖子压在伤口上。
她继续跑。
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铁丝网近在眼前。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网眼,肩膀撞上铁架,整片铁丝网震动了一下。
哨塔上传来一声极短的呼喝。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她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她在昏过去之前嘴唇还在动,试图告诉那个跑过来的人,她没有把人引向这里。
然后用手臂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她把刀柄往他的方向推过去,然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