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和t仔一夜没回来。
瑞克在哨塔上站到后半夜。
达里尔蹲在围栏边,把同一支弩箭反覆上弦卸弦,箭尾的箭羽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赫谢尔把咖啡壶端到医疗室门口,自己也没倒第一杯。
玛姬坐在餐厅的长条桌旁边,左轮放在手边,每隔几分钟就把弹仓退出来检查一遍,再推进去。
李洛从后面走进来,把手按在她后颈上,拇指在她颈椎上方轻轻压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检查弹仓的动作,只是把肩膀往后靠了靠,贴上他的手臂。
洛莉在医疗室里把朱迪斯哄睡了。
婴儿的呼吸很轻,但她自己一直坐在床边那把摺叠椅上没有躺下。
卡尔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哨塔上的灯光还亮著,又看到肖恩靠在走廊墙壁上擦他那把霰弹枪。
枪机拆开了摆在旁边弹药箱上,每个零件都擦了两遍。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肖恩手边,然后回房间继续躺著,但他也没有睡著。
凌晨四点,瑞克从哨塔上下来,在餐厅里点了3个人,李洛、达里尔、肖恩,还有他自己。
五个人开车沿昨天格伦报备的路线往南。
达里尔开车,瑞克坐在副驾驶,左轮搁在腿上。
李洛和肖恩坐在后座,肖恩把霰弹枪竖在膝边,枪口朝上,拇指搭在保险上。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掠过的树影。
那片废弃商业区离监狱不远,沿公路一直往南。
清晨第一缕光还没有完全穿透松林。
巷子里很安静。
李洛蹲在木箱堆旁边,手指探进最底层那条裂缝,摸到一枚冰凉的金属片。
圆形徽章,印著卡通棒球帽,帽檐朝右。
帽檐朝右是格伦的习惯,他之前总是把那顶棒球帽的帽檐转到右后方,说这样更方便看货架顶层。
木箱旁边的地面上有几组靴印。
军用靴,至少三个人。
巷口外侧的公路上有轮胎碾过的痕跡,双排后轮,载重胎。
“不是行尸,也没有弹孔,两人是被带走的。对方人多,逼他们就范,没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这些脚印是军用靴和马丁內斯在直升机残骸时踩出来的完全一致。”
“这片区域除了我们只有总督一伙人。能在这里被人截走,没有弹孔,没有血,只能是被总督的人押走的。”
瑞克没有回答。
他把徽章翻过来,看著背面那顶褪色的卡通棒球帽,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
达里尔从巷口走回来,把弩背上肩。
他沿著靴印往南追了一段,靴印在公路拐弯处消失了。
“皮卡往南开的。上了公路之后就不好追了。但我们知道往南是谁的地盘。”
没有弹孔,没有行尸尸体,没有血跡。
瑞克把徽章攥在手心里,金属边缘硌著他的掌骨。
他寧愿看到血跡,至少那能证明他们反抗过。他把手鬆开,低头看了徽章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放进了上衣胸前的口袋。
“回去。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擬定营救计划。”
回到监狱后,瑞克在餐厅里把情况说了。
奥斯卡坐在角落,把自製矛横在膝盖上,用拇指试了试矛尖的刃口。
阿克塞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他们俩都是搜物资时被抓的。上次我们去牧场搜刮,格伦还教我怎么样绑柴油桶不会在路上打翻。”
他停下来,又把手重新抄进口袋,这个动作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跟达里尔已经像了七八分。
莫尔靠在门口,军刺插在腰间,手指在握柄上反覆收紧又鬆开。
达里尔蹲在餐厅门口,把弩重新上弦,箭尖朝下。
玛姬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握著她的左轮,拇指压在击锤上。
赫谢尔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格伦和t仔都是强硬的人,总督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监狱的情报。”
“他抓他们是为了问出我们有多少人、枪、防御布局。他们迟早会被审问,不是昨晚就是今天。”
他顿了一下,看著咖啡杯里晃动的液面,“这个地方,伍德伯里,他不是靠谈判活到现在的。”
瑞克推开医疗室的门。
米琼恩靠坐在床头,左臂缠著绷带。
她的武士刀靠在床边,刃口在蜡烛光下反著冷光。
李洛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她正在用右手慢慢活动左肘关节,每弯曲一次,额头就渗出一层细汗,但她的动作没有停。
弹头取出来之后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米琼恩。我需要你带我去伍德伯里。”
她没有回答。
她把视线从自己左臂的绷带上抬起来,越过瑞克的肩膀,看到挤在走廊里的玛姬,又看到靠在门框上的李洛,最后落回瑞克脸上。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肖恩靠在饮水机旁边,霰弹枪已经重新组装好横在腿上;达里尔蹲在门框另一侧,弩托抵著地面;卡尔被洛莉按住了肩膀留在餐厅门口,但他歪著头一直在往这边看。
“你们打算怎么进去。”她的声音还很沙哑。
“先侦察外围,找到关人的地方,再制定突袭方案。”
“我们不需要攻破整个社区,只需要摸进去,找到格伦和t仔,带出来。”
“你来指认总督的房子和巡逻路线,以及他们关人时最可能用的几个地点。不需要你参与突击。你的左臂刚取出弹头,你就留在监狱等我们回来。”
瑞克停了一下,“他知道监狱的位置。抓走他们两个一定是为了套出这里的所有情报。我们不儘快过去,格伦和t仔会被困在伍德伯里,等著总督用完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米琼恩把左臂的绷带往上拽了一截,用右手试了试肘关节的活动范围。
她看著瑞克。
“你们如果被发现了,他会在伍德伯里直接处决他们。总督不会留活口威胁自己的安全。”
“如果你们被巡逻队堵在社区里面,他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给。”
“但我可以把你们带到他的后院,喷泉旁边有一条矮墙,晚上巡逻换班之间有二十分钟空档。正面那几辆改装的公交车底盘我用刀撬过,有一辆的铁皮早就鬆了。”
“所以才需要你。”
“我们不打算正面突破,但我们需要你把他后院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提前指出来。”
“你只要指路,不用动手。你的左臂还没癒合,我不能让你再握那把刀。”
米琼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绷带上移开。
“天亮出发。给我一把刀。”
窗外哨塔上的应急灯还亮著,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能指出总督后墙每一扇窗户的锁向,她在喷泉边用冷水洗脸时记下了社区正门公交车底座每一处铁皮鬆动的位置。
她每天闭眼之前想的是怎么离开伍德伯里,该把脚踩在哪个转角上才能不碰到巡逻队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