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牙 第37章

“青攸哥哥，为什么你头上有个大包啊？”蔺妍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这是撞到哪里了吗？”

其实方才她就想问了，但是在哥哥面前她不敢问，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如果她在哥哥面前问这个问题，她哥哥会生气。

叶青攸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的肿块儿，这个大包好像已经消下去了一些，摸起来也没有那么疼了。

“嗯……这是不小心弄的，”叶青攸想要糊弄过去，“上班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为什么青攸哥哥还要上班啊？”蔺妍天真无邪地继续问道，“哥哥那么有钱，应该让你待在家里享清福呀。”

这孩子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叶青攸呵呵地干笑道：“大人都要上班的。”

“骗人，大人都是骗子，青攸哥哥从前就不上班，我家里那些哥哥也不上班，天天出去玩儿。”小丫头轻哼了一声，“青攸哥哥之前也在骗我，你头上这个大包明明是被人打的。”

叶青攸：“嗯？”这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蔺妍指着他额头说：“先前我们班里有人打架，他额头上被人砸出了一个包，和青攸哥哥头上的这个包一模一样。青攸哥哥不可以打架哦。”

叶青攸单手托腮，侧头看着这个孩子，无奈道：“妍妍，我没跟人打架。”

“那这个伤口……”

正当蔺妍追问个没完的时候，蔺丛舟出现在门口，门没关，不过他依旧敲了敲门：“蔺妍，你自己玩一会儿。”

叶青攸听到这话就会意了，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蔺丛舟，露出询问的目光。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蔺丛舟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这人是在……生气？

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吗？

叶青攸努力回想着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那等会儿青攸哥哥还回来吗？”身后的蔺妍问道。

“回来，”蔺丛舟替叶青攸回答了，“我们今天晚上住在这儿。”

叶青攸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他头顶问号看着蔺丛舟，这人是什么时候做下这个决定的，怎么没通知他？

蔺丛舟看到叶青攸已经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就抓起了对方的手，朝着廊上走去。

他一言不发，叶青攸就这么跟在他身后，他不多问。

二人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衣帽间，穿过衣帽间看到了一排玻璃展柜，蔺丛舟将人引到了最东侧的展柜上，发现其中赫然陈列着一对戒指。

这对戒指是……他们二人的婚戒。

叶青攸的心脏被击中了，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碰，但是被人拦住了。

“刚才我家里人跟我说，有个朋友给我寄来了一份礼物，我不知道是什么，看过之后才发现是你的戒指。”

蔺丛舟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手落在那展柜上，声线听不出起伏：“叶青攸，如果叶家出事之后你才卖了这个戒指，我是不会怪你的。但是这枚戒指交易的时间是去年十月份，那时候我们才离婚。”

刚离婚就卖掉婚戒，这是什么意思？

叶青攸的头皮都绷紧了，他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

他明明是很伤心的，但是要强装不在意。

而且那时候家里已经开始节省开支了，他为了防患于未然，就将自己的婚戒给卖了。

要将蔺丛舟留下的一切痕迹从他的生命中抹去，他才有重新生活的勇气。

随着这支婚戒一起卖出去的还有些珠宝首饰，那些他都忘记了。

不过，他真的不是因不在乎蔺丛舟才卖戒指的。

他的旧手机上还保存着卖戒指时拍下的照片。

那枚戒指上，有一滴比钻石还闪耀的眼泪。

第49章 欠我一个条件

叶青攸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衣帽间的光线很刺眼，但是他依旧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他仿佛想起了那无数个纠结的夜晚，和他流过的眼泪。

耳边蔺丛舟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只是叶青攸没有心情分辨对方说出这些话时的语气，如果他仔细听，便能听出，蔺丛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叶青攸……当初是你把我强行带回家的，四年后也是你主动说结束的。对比来说，我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如果你那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要跟我纠缠四年？”

他按住了叶青攸的肩膀，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在看到对方发红的眼尾和鼻尖后，他的语速变得缓慢了一些，只是依旧用质问的口吻：“……这四年中，你从来没有消停过，你绯闻缠身、花名远扬，你身边有无数的蓝颜知己，你和他们一起花天酒地、同床共枕。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的拇指嵌进了对方的肩膀中，察觉到叶青攸吃痛，他才松开了对方。

他往后退了一步，喉咙涌出了苦味，衣帽间静得吓人，他感觉到一阵耳鸣。

“既然你这么……朝三暮四，既然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那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你当初跟蔺家的人说你看中了我，让我和你睡一晚不就够了。”蔺丛舟垂下眸，他的余光瞥到了那枚钻戒，他恨不得将玻璃展柜给砸烂，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扔了，在叶青攸的眼前扔了。

但是他忍住了这股冲动。

钻戒太小了。

如果真的扔掉了，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叶青攸听着这些控诉，先是有些懵，随后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没有，他不是。

他没有蓝颜知己，他身边只有狐朋狗友，那些人……都是落井下石的混蛋，蔺丛舟又不是不知道。

他先前确实太贪玩儿了，而且那些媒体擅长夸大其词、捕风捉影，那个圈子里的人也常常把他这个喜欢男人的豪门少爷当作谈资，所以才会有风言风语。但是没有到绯闻缠身的地步，或许是因为蔺丛舟身在其中，所以比别人更加敏感。

叶青攸和他身边那些人一直都是朋友，哪怕是对他虎视眈眈的韩明，都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之举。

或许那些人想这么做吧，但是他们不敢，只要叶青攸不愿意，他们就不敢。

他偶尔会故意做作地取下朋友的外套披在身上，会蹭上朋友的香水，他像是一个别扭的孩子，用这种不高明的手段试探蔺丛舟。

可蔺丛舟对他的反应从来都是冷淡和疏离，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没闻见，没听到。

他也就试了这么几次，他以为蔺丛舟都没有印象了。他没想到蔺丛舟记得这么深。

他这样的人很糟糕吧，把人强娶进家之后还和外面的人“纠缠不清”，蔺丛舟一定很讨厌他，一定恨极了他。

他和他离婚之后又这么“迫不及待”地撇清了关系，把二人的结婚钻戒都卖掉了。

在蔺丛舟眼里，他一定是个薄情又风流的混蛋。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

叶青攸咬紧了下唇，不是很有底气地回他的话：“我以为你永远不在意我的事情，也以为你不喜欢我，才和你离婚的，我不想强求你。”

蔺丛舟冷冷得看了他一眼：“你如果不想强求我，就不会逼着我和你结婚，强求我的事情，你做得少吗？”

四年前的蔺丛舟原本厌恶极了对方，但是长久相处过后才发现，这人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可恶。

叶青攸很少逼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也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

蔺丛舟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关心过，也不会关心别人，所以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就像一个不爱笑的人看到别人笑着跟自己打招呼，一时之间难以用同样的热情回应对方一样。

这种人不会笑，硬要笑的话，只能牵动僵硬的嘴角，那样看起来会很吓人。

所以蔺丛舟学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

蔺丛舟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叶青攸，明明是这个人毁去了他的生活，如果没有他，他明明可以早点摆脱困境，接管蔺家。

他怎么能喜欢他。

而且……蔺丛舟也不能接受叶青攸喜欢上他的动机和初衷——对方是看上了他这张脸。

这样的感情太肤浅，年华易逝，是个人都会变老变丑，难道那时候叶青攸就不喜欢他了吗？

他就这样……在期待和厌恶中反复横跳，他对叶青攸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恨不得想要掐死他，有时候想将对方揉到自己的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叶青攸那双左拥右抱的手，他时常想将其拧断，偶尔也会想……将其举起来亲吻一口。

他想，就算是到现在，他也应该恨对方的。

但是每每看见叶青攸受委屈，他就将心中的怨恨和不平给压了下去。

叶青攸已经受到很多教训了，他已经很可怜了。

如果他是旱漠中负重前行的骆驼，那蔺丛舟不愿做最后一根稻草，他更愿意做一汪甘泉，让对方重新拥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