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牙 第58章

所有人都在践踏他，都在消磨他仅剩的一点自尊心。

他以为叶青攸也是罪魁祸首之一。所以他讨厌他，结婚的第一天晚上，他恨不得把对方丢出去。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他只是蔺家送给叶家的礼物，面前的这个小少爷是他今后唯一要讨好的人。

他以为这个小少爷会很难缠，但是没想到叶青攸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那种……会作贱别人的人。”蔺丛舟夹菜的动作都停住了，似乎想起了从前的叶青攸，“说起来有点可笑，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虽然你很笨，不会追人，但是至少你是有诚意的。”

叶青攸是第一个问他冬天穿那么点会不会冷的。见蔺丛舟衣服不多，他会主动给对方买衣服。

叶青攸也是第一个问他喜欢吃什么的人，虽然他不会亲自下厨，但是会挑最好的厨子给他做饭吃。

对方也是第一个……那么喜欢他的人。

蔺丛舟长得好，从小到大追求他的人有不少，但是别人稍微接触他过后就会发现他实在太没有人情味儿，而且实在很难追，所以大家追着追着就放弃了。

叶青攸这个人不一样，他实在是太明媚太自信，他是打不死的小强，失败之后还能重来。

他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可是当蔺丛舟的心开始松动之后，对方就开始干蠢事。

“但是你依旧做了很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比如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蔺丛舟这话说得很直白，没有加进去半点情绪，但就是这种直截了当的语气，更说明他一直都在记恨着这件事。

叶青攸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自己没有，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我突然发现我会因为你的事情而感到生气，不管那是什么原因，总之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蔺丛舟面上一哂，“我已经忘记我上次因为别人的事情而感到生气是什么时候了。”

叶青攸长睫微颤，抖着筷子，嚼着嘴里的饭菜，好像尝不出味道似的。

“我知道我没资格生气，所以我没有表达过任何不满，我只是单纯地……不太开心，仅此而已。”

他甚至已经快要说服自己接受叶青攸的朝三暮四了，他已经要忘记对方身上的缺点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叶青攸突然要和他离婚。

叶青攸真是好命啊，叶家的大少爷，从小到大都这么任性，想让别人留下来就留下来，想让别人走，对方就得滚蛋。

蔺丛舟对对方抛弃自己的行为感到愤怒。但是愤怒之余，他还有些舍不得。

他是真的……舍不得离开对方。

“哪怕是我俩离婚之后，我都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在想着你。”蔺丛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有些别扭，过去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这种事情。

叶青攸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对方的脸。

对方说的“想着他”是什么意思？

“叶青攸，或许你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一点。遇到你之后，我才变得像个正常人，那些少见到有些陌生的情绪都和你有关。换句话来说，我已经习惯你的存在了。所以……我不接受你想去就去，想留就留。”

蔺丛舟最后一句话虽然有些霸道，但是语气并不重。

他并非威胁或者逼迫对方，此时的他只是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已经尝试过接受你不在我身边的生活，那一次尝试失败了。其实如果你不来找我，等再过几个月，最多半年吧……我就会主动找你的。”

如果失去叶青攸的这种生活状态让他感到不舒服，他就要把人给接回来。

“你主动回来对我来说算是省事了，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会这么过下去，但是我没想到你要逃。”蔺丛舟的喉结动了动，他咽了一口口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到发疼，“我不理解，我真的很不理解，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可是叶青攸过去明明是很喜欢他的。

是因为他喜欢他，他们二人才有了交集，才会结婚，才会在一起生活四年。

所以刚刚叶青攸问他就这么生气吗，他想说，是的，可是他不仅仅是生气。

他还觉得伤心，他认为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他还感到害怕，他怕自己会永远地失去叶青攸。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叶青攸铁了心要离开他的身边，他又能用什么样的方法强行留住对方呢？

第77章 但是我不愿意

这是蔺丛舟第一次同他说这种话。

蔺丛舟从来都没有亲口承认过——在叶青攸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会想念他。

叶青攸戳了一下碗里的溏心鸡蛋，把鸡蛋戳破了，也不吃，他的心思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等待叶青攸回应自己的那段时间里，蔺丛舟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看到对方摆弄碗里的吃食，一言不发的样子，他也有些紧张了。

虽然还不算是表白，但是方才那些话也已经够证明他的心意了，他不知道叶青攸会如何选择。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对方还是坚持要走的话，那他就只能用叶青攸不能接受的方式留住他了。

叶青攸闷了一口气，很久之后才道：“我跟你离婚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当然讨厌你。”蔺丛舟直接回答他。

就在叶青攸表情僵硬的那一瞬间，蔺丛舟又解释道：“我讨厌你说丢就丢，说抛弃就抛弃。”

“可是那个时候……叶家就已经快不行了，”叶青攸唇角微微发苦，每次提到这些回忆，他仍然心有余悸，“我爸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那段时间他脾气很差，每天回家很晚，而且经常一身酒气地回来。我跟他说两句话，就会被他骂，过去他从来都不这样。而且……叶家出事儿的前两个月，我都没有收到生活费。”

虽然叶青攸不了解叶家的事业，但是他不是傻子，他能从这些变化中嗅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叶家要出事儿了，而且一定是大事儿。

正巧那个时候他又听人教唆，被人奚落，那些人说蔺丛舟一直在和蔺家联系，如果不是他强娶了对方的话，人家早就变成蔺家当家作主的人了。

而后他又问蔺丛舟的意思，见对方对离婚这件事情并没有异议，他才彻底死心。

他以为他的放手是成全了所有人，但是没想到蔺丛舟会因此讨厌他。

蔺丛舟是不了解叶家这些变化的，因为在离婚前一个月，他家老爷子生病，蔺家上下一团糟，他一直忙于奔波，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医院照看他爷爷。

他也是第一次从对方的嘴里听到这些。过去他从没想过叶青攸还能事先感受到叶家的不对劲，因为这人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就有什么，根本不会为未来做打算，不会有半点未雨绸缪的心思。

叶青攸接着道：“那个时候听说你已经有意接手蔺家，蔺家青黄不接，你是他们那儿最出色的子孙，但是却被扣在我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想要及时放你走。”

叶青攸觉得还算是有良心的，但是如果那个时候蔺丛舟说一句“不愿意”，也许他就舍不得放人走了。

“我以为你离开我之后会很开心。”叶青攸呼了一口气，因为动静太大，显得像是叹气，“我以为我们是和平离婚。”

“和平离婚？因为我没有什么反应？”蔺丛舟重复了这几个字，“叶青攸，过去的那四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发很大的火，或者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会表达出这么激烈的情绪。

是在叶青攸走之后，他才逐渐觉得不对劲，他的情绪才比以往“丰富”了许多。

他只是没说自己很难过，不代表他不难过。

不过……这件事的错也不在叶青攸身上就是了。

“而且当初你找我离婚，我还以为你是见异思迁。”蔺丛舟平静的眼神下酝酿着波涛汹涌，“所以我才直接答应你的离婚请求了。”

当时的蔺丛舟没有考虑这么多，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方看上别人的可能性最大。

“我哪儿有，”叶青攸轻轻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就只跟那么几个人来往，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朋友。”

大概是意识到“朋友”这个词太过美好，那些人配不上，他又及时改口：“那个时候觉得他们是朋友，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他现在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傻得可怜。

“好，离婚这件事情暂且不提了。”蔺丛舟知道了对方心中所想，也算是解开了一个心结，他知道他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聊天还是有意义的。

“我现在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蔺丛舟继续回到了先前的那个问题上，“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离婚之后，你还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