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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鸢尾 第100章 一辈子被关在这

作者:翎均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6 04:01: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00章 一辈子被关在这

到了下一站, 安珏才知道andrew是程姰的同行人。

不止如此,他还摊牌了先前频繁接近安珏的原因:“是梁老师拜托我照应你。”

听到恩师的名字,安珏不由得一愣。

之前在潭州再见又匆匆作别, 安珏有过失落,却又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人情的必然。

可原来, 梁铮从来没有忘记对故人之子的关照。

她却没有为梁铮做过什么。

安珏压下心头涩然:“所以你也是梁老师的学生?”

andrew把行李箱架上推车:“不啊, 她是我师姐。”

“那你怎么叫她老师呢?”

“不然呢?我又不教人弹琴, 对老师当然要用尊称啊, 哈哈。”

“……”

安珏的沉默,并非被andrew的冷笑话逗笑,而是想到他是梁铮的师弟, 那就说明他们曾拜于同门。

andrew有读心术似的:“其实拜托我照应你的, 不止梁老师一个。”他看着安珏躲闪的眼神,“还有我们两个的老师,施教授。”

安珏有些艰难地应着:“是吗?”

“前段时间师姐和老师说,说在你老家见到你, 从前又会读书又会弹琴,也不知道怎么的, 现在只是给人调音。”andrew撑着游艇护栏, 感慨颇多, “没见过师姐哭, 这还是第一次。她和老师说, 她其实也在躲, 但实在不忍心让你变成另一个懿蓉——懿蓉是谁啊?”

安珏没说话, 眼睛却还是湿了。

andrew惊了惊, 从口袋掏出帕子递给安珏:“虽然不知道师姐在说什么, 但事后老师就托了我,此行要转告你,如果你愿意,他和师母会在圣彼得堡等你。”

安珏默然:“谢谢你的照应和转达,也请替我向施教授转达谢意。但我不会去。”

“为什么啊?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识抬举啊。老师从来不主动说要找谁。就我想着你们过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只有一些想起来会痛苦的事,安珏第一次道出这个称谓,“他是我外公。”

andrew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结巴起来:“外公?我一直以为他和夫人是丁克……怎么从没听他提过啊?”他不是没眼力见的人,都这样了,想也知道,安珏的母亲和老师断绝了父女关系。

他的家族,也经历过时代跌落。

很多事情,其实算不上匪夷所思。

安珏虽然拒绝得很干脆,但心中依然万分感慨。

很多年前,当她遭遇无数个无法可解的困境时,其实也有暗暗想过外公外婆会从天而降,带她脱离苦海。

怎么也不会料到,他们的垂青会在这样一个时刻,毫无征兆地降临。

在她已经不需要的时候。

她决定孤注一掷,再不回头。

良久,andrew无奈道:“唉,我也就是转达,还是你自己决定。等等,你为什么也在这站下船?是不是nora怂恿你做什么事?嗐,你少听她的,她这人坏心眼贼多……”

话说一半,耳朵被程姰拧住:“背着我说坏话呢?”

andrew讪笑,弯腰打了个千儿:“小的不敢,不敢。”

程家在当地有专用通道,下了邮轮,安珏很快就办好了临时签。

她没有办国外流量卡,趁着还能蹭到邮轮上的wifi信号,给倪稚京发去一条消息:“对不起,留学的事我反悔了。”

那边很快就回:“好。我说过你什么时候反悔都可以,现在也一样哟。”过了半分钟又发了一句,“反正你是不见黄河不掉泪,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安珏轻轻应了:“嗯,我会的。”

“还有就是,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在这里,给你留着后路哈。”

安珏鼻尖发酸,不敢再回信。

手机跳转到银行应用,她把几张卡上的积蓄全部汇给安秀云,附言自己有事提前去了英国,拜托她照顾奶奶。

安秀云很快发来语音通话请求,她没接,直接关掉了手机。

她们姑侄两个已经许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但也没必要再说。

当初俞承斌入狱判了八年,减刑两次后提前出来,奶奶隐晦地提过他去了广州打工。但看安珏漠不关心的态度,老人便没再说下去。

而回首看去,过去那些刻骨铭心的不甘和怨怼,也早被时间淡化。

不是原谅,只是放下了。

何况短短几天,安珏就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离故乡,离亲人和好友,都变得好远好远。

程姰直到打发走了andrew,才和安珏说正事:“稳妥点的话直飞,大概八小时到达棉兰岛。坐直升机快一倍,不过乘坐体验很差哦。你早去晚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我还是建议直飞航班。”

安珏诚恳问:“调用直升机,会很麻烦你吗?”

“超级麻烦。”

“那就直升机。”安珏拘谨地低了头,除了道谢,也没什么可说,干脆不说,“我麻烦程小姐的事,不差这一桩。”

程姰伸出纤细的手指,来回刮蹭着自己的帽檐,她的瞳仁蒙了层灰,笑出磨砂的质感:“那不送了。就祝你追夫成功,力挽狂澜啦。”

程家调用的直升机,经由俄制武装机改造而来,油箱容量巨大,航程够远。

可相应的,机械噪音也足以震破耳膜。

再有发烫的真皮座椅,硝烟和汗臭弥漫的内舱,人在其中像是装进了金属牢笼。

可也正是这种五脏六腑都生疼的痛感,成了她真的在靠近袭野的证明。

飞机降落的私人跑道,由二战废弃橡胶园改建而成。

园区周围缠满了蛇腹形铁丝网,看久了,像是绕不尽的噩梦。

下了飞机,湿热的风裹着浓厚的硝烟气息扑面而来。

安珏不会再傻到,认为这硝烟味来自温泉。

她被程家士官请上武装皮卡车,途中经过不下十处的检查站,站点的士兵都手握□□。

一路兼有废土和雨林,战火遗留的痕迹,和南洋的原生环境融为一体。

过去袭野骗她的荒野生存经历,实则却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枪林弹雨。

安珏总是以日常尺度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他早也进入另一重叙事。

是战争过后的,焦土的荒芜。

穿过红树林沼泽,皮卡停在了一栋灰白泥外观的别墅之外。

守卫检查过通行文件,士官给安珏做了翻译,别墅只允许她一人进入,程家的护送就到此为止。

安珏本意也是这样,谢过送行人,就独自下了车。

她在别墅内等了得有半小时,又有几位黑衣保镖过来接应。

严谨的搜身检查之后,其中一人带她出了会客室另一端的侧门,又有一辆轿车等在那里。

这样繁琐的辗转,更令安珏确信,程姰没有骗她。

毕竟走下轿车接她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看到她,卓恺眉头紧锁:“安珏?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安珏紧闭牙关,勉强对他笑了下。

“你不该来的。”卓恺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里太危险了。”

这里的确非常危险。

可他在这里。

坐上轿车,保镖放下了轿车两侧的暗帘,完全隔绝了外边的环境。

安珏本也无意窥伺,见状缓缓闭上了眼。

不停置换的陌生环境,会让人的警惕心拉到临界值,高速运转的神经也像拉满的弦。

但再疲惫,她也必须清醒。

轿车最后驶入一所殖民时期留下来的旧庄园。

经过庄园大门的时候,暗帘升起,看来这里就是目的地。

建筑四周围着铁丝高墙,铁丝网顶端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此刻不停地在闪火花。

守卫的手指始终扣在枪柄上。

藤蔓和落叶密匝匝地裹住了屋顶和外墙,仅有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水锈斑驳。

而屋内静谧典雅,客厅只摆着一条孤零零的沙发,上头也只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大门关上,安珏听到了熟悉的信号屏蔽和锁齿咬合声。

原来这是一处安全屋。

客厅的茶几上还剩半瓶麦卡伦,硝子酒杯里的大冰块形如冰山,看久了会有种往上撞的冲动。

男人的目光从手中平板抬起,刹那间剧烈震动,又逐渐转为困惑,像是认不出她。

他的抬头纹很浅,但久久未落,依旧深刻。

最后笑了:“我说是谁,竟然是你。”

来前安珏就做好了心理预设,无论袭野作何反应,她都能接受。

可他这样玩世不恭的陌生态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之前天雷地火的争吵,决绝的分离,在他这里都像是消释无形。

以至于安珏跟着断了片,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袭野却继续说了下去:“谁让你来的?池叙?”

安珏一时不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

稍微想想才知道,他问的不是池叙,而是池叙背后的盛泊闻。

可她不想提到那个人。

盛家复杂的关系,她也没必要懂,她懂得自己就可以了。

“没人让我来。”她忍住累到栽倒的冲动,站稳了,“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毫无动容,语气讽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的眼神微微晃动,垂下:“知道。”

来到这种地方,胆子未免太大,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可这里不是千回百转的南水关,也不是嘉海的迷宫医院,她以为开玩笑吗?

她还是知道怎么最直接地激怒他。

他冷笑:“知道还来,来做什么?”

安珏可以有一百种回答。

来找你,想见你,担心你。

哪怕实话说我爱你。

但她听从心底的声音,转述出来却是:“我来带你走。”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袭野脸上的笑却渐渐消失。

半晌,他又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入喉,眉头都不皱:“带我走?你以为你是谁。”

安珏捏紧的拳,成了此刻她唯一的支点。她回避他的责难,转而说:“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别的国家,去再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这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可现在,回应她的是砸在脚边的酒杯。

江户切子的工艺,碎片还能看出雪花结晶的纹路。

袭野猛地站起,走近前掐住她两只腕子。

他攥拳的手青筋完全暴起,力气之大像要一手捏爆眼前的幻梦。

“从前我这么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应的?是你一次又一次地丢下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来这里演什么,又想骗我?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相信?”

安珏躲也不躲,任他掐着。

紧攥到充血的手,像是吸走了脑袋里的所有氧气。她表情开始卡克,声音也断断续续:“可你也骗我了,不是吗?”

“这十年,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可你受过的苦,你的难处,一样都没告诉我。”

“所以你也在演戏,也在耍我。所以单凭这点,你也没有立场指责我。”

听到这样的话,袭野才彻底确信眼前看到的她不是幻觉。

只有她本人才会这样强词夺理,无懈可击。

他编都编不出来。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他漠然转身,准备叫人送她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赶紧走——”

还没拨出号码,安珏就冲上去夺过手机,摔在了一边。

两人沉默对峙。

安珏又向前走,走到他跟前,抬起的脸有蚍蜉撼树的决绝。那种耀目的光亮,她以为死在了少年时,其实从未真正泯灭:“如果你不肯走,那我留下来陪你。”

他依旧漠然:“我不需要。”

“那我在附近随便找一间房子住下就好。我不找你,不会打扰你。”

她这样说,简直像在朝他捅刀子。

时间太久,刀头钝了,记忆的锈块磨着伤口,他痛到发颤:“……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他转开脸:“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悲伤瞬间涌上她的脸,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来爱你就好。”

直到听到这话,袭野才是真的想笑。

只有当他不再需要爱的时候,他的爱才显得可贵。

正因为这样,他才被她牢牢掌控。可反过来控制她,她就说要分手,受不了。

可他永远逃不掉。

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他过去十年的经历,他背后的事。

所以她的到来,只为了弥补?还是同情?

非要假爱之名。

她一向擅长滥用那点可有可无的善心,某些时刻也曾让他误以为,她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所以,只是这样吗?

耳边是天际直升机的轰鸣,穿透屋顶,直达心底。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就算这样,也可以。

如果这是末日前的狂欢,最后的自毁献祭,就让他允许再骗一回自己。

沉默了几秒,他才哑着嗓子问:“就算一辈子被关在这,也要陪我?”

“是。”

不管不顾地将她拉近,滚烫的指尖擦过她的腰线,一点前兆也没有,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直接钻进她的裙缝。

“就算这样?”

安珏通身一颤,条件反射想要躲避,却又败给了熟悉的感觉。他们之间有过的最亲密的体验。反正缺氧的余韵还没过去,她没法清醒。

当人置于极致险境,道德理性就会变得一文不名,无需考虑。

所以她还是说:“是。”

男人粗实的指节继续往下游弋,停在她膝弯的时候,安珏忽然叫停。

“……我可以先去一下浴室吗?”

“可以。”

甚至不用移动手的位置,他就能把她稳稳抱起。

然后朝浴室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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