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露水鸢尾 > 第31章 怕吓到你

露水鸢尾 第31章 怕吓到你

作者:翎均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6 04:01: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31章 怕吓到你

果然, 说多了,就是会说错。

安珏好几秒没回答。

袭野叹气:“抱歉,我不是要管——”

安珏却是笑了:“你猜呀?”

袭野先是有点发怔, 但听安珏这么说,也释然了:“没什么,你接吧。别聊到太晚。”

安珏想了想, 应道:“嗯, 那晚安了。”

“gute nacht.”

他回应的晚安是德语, 非常动听。

安珏从前看德甲联赛, 总觉得德语词根冗长,发音顿挫粗犷,像把生锈的锯子。

但有些专属于本土语境的词汇, 就是无法用其他语言精准表述。

好比德语里的waldeinsamkeit.有人把它翻译成“林中孤寂”。那是种独自走在森林里, 和自然合二为一的感受。

袭野最后说的这句晚安,澄澈、疏朗,就很像那片森林。

而她走了进去。

另一通电话随之接通。

“玉玉,睡了没, 了没——没?”倪稚京说话声音很小,却有回响。

安珏还沉浸在上一通电话里, 当时不好讲, 现在肉麻话张口就来:“没呀, 你想我啦?”

倪稚京居然没听出来:“那是想, 想得要死。咱都多久没见了。就你那个黑心老板, 老灵通, 周扒皮。你能不能趁早把他给炒了?刚过完年就可劲儿造你, 拉磨的驴都没那么用的。”

“你也知道他才是老板, 我还能倒反天罡吗。没关系啦, 我现在休假两天。”

“才两天!遇到这种事,我们就该学习陈胜吴广,以下克上,推翻上层阶——”

“好啦好啦,说正事。”

倪稚京不贫了,干笑道:“哦,好嘛,这么晚找你那肯定是有点事。我家保姆,就庞姨啦,她有事回老家了嘛。然后我家得福,现在它一条狗在家,怪可怜的。你方不方便明天去我家投喂投喂,再给它弄下楼,溜它个三四圈?”

“你出远门了?叔叔阿姨呢?”安珏很快猜到,“你是不是在医院?难怪说话有回音呢,谁生病了。”

“哦,哎,老倪本来不让我说来着。”

“叔叔生病了,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怎么说呢,长了个瘤,良性的。就是没长对位置。前列腺嘛,呵呵。”

病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羞耻感,安珏完全不觉得尴尬:“你现在在哪?”

倪稚京咂了下嘴巴:“医大附属二院。”

都到全省最好的医院了,潭州治不好吗?安珏紧张起来:“真的不严重?你别骗我啊。”

“什么呀,别咒我们家老倪!”

“对不起对不起……”

“那倪得福就交给你了。我家门锁还是那个密码,还记得吧?”

“记得呢,知道了。”

倪稚京打了个哈欠:“都这个时间了,你赶紧睡吧啊。”

“你也没睡呀,是要陪床吗?”

“嗯,雪妹连轴转了好几天,身体受不住,我给她在品胜酒店开了个房休息。但明早八点就手术了嘛,我得紧紧盯着老倪,免得一个不注意他又偷吃偷喝的,那还了得!”

“病床号告诉我,明天我去陪你。”

“不用不用,你难得休息嘛。都是小问题的啦,我自己可以。”

倪稚京看上去万事不经心的,做事其实特别周到。

安珏依旧不放心:“好,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不行,我还是得去看你,我——”

倪稚京又撕开一根能量棒,边嚼边吐槽:“哎呀,你咋这么啰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呀玉玉?”

这话正中心事,安珏组织了好久语言,才忐忑开口:“稚京,如果我做了你无法接受的事,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倪稚京立刻严肃起来:“你杀人啦?”

安珏什么都没在吃,却噎了一下。还得是倪稚京,跳脱得让她无力招架。想了想,她故意反问:“如果我说是呢?”

倪稚京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坚果碎,牙齿高速搅拌中:“如果是这样的话,嗯,包庇罪判几年来着?”

安珏没吱声,心口热乎乎的。

“虽然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背叛我们的——”

安珏的心提起来,不要背叛我们的过去?友情?还是记忆?

倪稚京总算把能量棒吞下,字正腔圆地补充道:“我们的祖国。”

倪稚京挂断电话好一会儿,安珏还在发懵。

笑是真的想笑,但仔细一想,她还是觉得倪宏韬的病情,没有倪稚京说得那么简单。

她这边也正要挂电话,听筒里冷不丁响起熟悉的低声:“倪主任病了?”

安珏吓了一大跳:“你怎么?”

袭野答得平静:“你前面应该是点到合并通话了。”

“所以……你都听见啦?”

“嗯,听见你工作忙,但不和我说。”

还听见她问倪稚京那句:如果做了你不能接受的事。

相较他而言,她更在乎好友能不能接受。

而且她也从来没用那样的语气说过想他。

从内衬拿出烟盒,指腹摩挲着打火机的银盖,一张一合,犹豫片刻,还是搓动砂轮,点燃了一支烟。

可安珏正心虚着,听不见这些动静,只想倒打一耙:“那、那你刚才怎么不吭声啊。”

袭野轻轻吐出烟雾,见招拆招:“我以为你还有话和我说。”

安珏本来还想怪他偷听通话,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恐怕也暗戳戳地不想挂断,将错就错地听下去。

而且是她自己按错键在先,争起来也不占理。

很认真地想了想,她先灭了气焰:“好吧,这事怪我。我也是时候去学学怎么玩转智能手机了。”

袭野脑子跟着转了个弯,只是笑。

“别笑我,你也要学。上回在车里,是谁掐我手机扔到后座,结果掐到免提的?”

“……”

袭野哑然良久,是又想起了年前的场景,那未竟的欲念。是她非要提起的。

“上回在车里,我其实有想过。”

安珏没多想就问了:“想过什么?”

现场dj的报分到了5:0,拜仁锁定胜局,莱万完成了梅开二度。他冷静旁观,一根烟即将熄灭,垂直摁下,灰烬在水晶缸里溃散。

他摇头:“没什么。”

“说啦。”

“怕吓到你。”

换做以前,安珏最是要反驳的,她就没有什么在怕的。

但是现在,他俩的关系陡然进展,一些不合情也变得合理。

再有前些日子那个压抑的激烈的吻,安珏早也不是无知少女,她其实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自己的反应,都足以心惊。

因此罕见的,她像是默认了,什么也没说。

袭野收住回忆,催她:“真的很晚了,快去睡吧。”

安珏问:“那再说句德语给我听好吗?很好听。”

他说了一串颇长的句子。

“什么意思啊?”

“你猜?”他卖了个关子,又说,“别想了,晚安。”

挂了电话,安珏耳朵还是热的。

他这么说,可让人怎么睡?睡不着。用浏览器搜了德语的“我想你”、“我喜欢你”、“我爱你”,好像都不是刚才从他口中念出的音节,念得也太快了,简直狡猾。

什么时候他的德语也说得那么好了,好到信手拈来。

从前念书的时候,安珏好为人师,指点过很多同学英语。

有些差生得了便宜还卖乖,句句经典:“我那是没有认真学,我要是认真起来,你们哪里是我的对手?”

安珏也教过袭野,他其实很聪明,后来即便起步晚了,可只要他想学,就一定能学到精通的程度,却也从未抱怨过自己早该如此。

因为心里惦记倪家的事,安珏很快就把这句话抛到脑后。

第二天她起得特别早,往锅里压了米粥,蒸笼叠了三层。做完早餐,又着手处理起正餐的食材,拔掉上海青有虫洞的叶片,洗净切段,菜帮不要。肉块也用胡椒和料酒腌过,装入保鲜盒。奶奶只需要放在锅里随便翻炒一下就行。

这时高压锅的气刚好放光,蒸锅关火。安珏将不锈钢保温组合拆开,摆好。小米粥倒进圆筒,盖子对准塑胶密封圈的螺纹,用力旋紧。

三层饭盒也装好了几样热菜。

做完这一切,尚且不到早上七点。

回到起居室穿衣换鞋,奶奶刚起。安珏交代了一下情由,奶奶也怪担心的:“稚京爸爸年纪虽然还轻,但要动手术,还是可大可小的啊。一定要注意才行。”

安珏点头:“别光说人家,昨天药是不是忘吃啦?”

奶奶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上飘:“是吗?好像吃了啊。”

“真是的,下次不可以忘。”

“好啦好啦,你路上小心呀。”

安珏不是怪奶奶,她是怪自己。一个劲也不知道瞎忙什么,连老人忘吃药都才注意到。

更别提从前,她一个人跑去嘉海,和奶奶赌气那么多年。

现在回想起来,只剩满满的亏欠。

子欲养而亲不待像个魔咒,所以她才会对倪宏韬的病情尤其挂心。

倪家几年前换了新房,现住址位于中心区cbd附近,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走的欧式奶油风,布置也温馨合宜。

密码锁解开,都说狗的嗅觉灵敏得不得了,瞬间就能分清主人和旁人。但倪得福是个例外,一听到开门声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朝着安珏猛扑之前紧急刹车——它这才发现认错主人,装傻卖乖地蹲在一旁吐舌头,眼睛却不老实,就盯着安珏手中的袋子滴溜溜地转。

安珏果断把保温饭袋搁在门外,以防不测。关上门,到阳台找狗粮,五十斤豪华营养装,一次性给倪得福的食盆装满。

在小区溜完狗,上楼收拾离开。路过倪家客厅时,安珏却停驻了好一阵。

以前是没注意,如今才讶异,他们家沙发墙上挂的不是全家福,也不是女儿的个人照,而是倪宏韬夫妇的大学毕业合影。

很宽松的粉色学士服,姜雪的小腹还是微微隆起,那时里头已经住着小小的稚京。

三十年婚姻围城,感情还这样好,好到不怕别人羡慕或嘲笑的夫妻,真的很不容易。

虽然倪稚京不肯告诉安珏具体病房所在,但以上次安珏顺藤摸瓜摸到袭野病房,还在医院里来了场堪称大逃杀的经验,有一就有二,她坚信自己可以找到。

高铁还没到达嘉海站,短信先至:第二住院大楼,泌尿外科八号房三十床。

安珏看了两遍,才确定这短信是袭野而不是倪稚京发的。

原来昨天晚上,他不是只想偷听而已。他清楚她想要做的事,想帮她做到。

安珏回了声谢谢,收起手机,又拿出来,加了句:你那里都凌晨了吧?不要熬夜哦。

高铁又过了一个站,她看到袭野答复:不是凌晨,我离开慕尼黑了。

安珏讶然:那人的生物钟是固定的呀,你不也还是要倒时差的吗?

他拾人牙慧,很快又回:也不需要。我已经功法大成位列仙班。

安珏气得想笑,却也是搬石头砸脚,拿他没办法。

下高铁后转了两趟公交,去到医大附属二院,安珏进了第二住院大楼,直奔十楼泌尿外科,刚出电梯,看了下表,又倒退回了电梯。

这个时间,倪宏韬正在动手术,倪稚京肯定不在病房里。

干坐在病房里等吗?安珏放心不下。可先前的找人经验,又不管用了。

且不说医院的手术室有三层,还有半层位于外科大楼的楼顶裙房。许多区域又是闲人免进,想找到倪稚京,谈何容易?

但思前想后,安珏还是决定试试看。

她们这一代独生女,成长过程中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一旦亲人生病,换药、签字缴费……身边多个帮把手的同龄人都没有,还爱逞强。

她凝神走着,现在的医用手术门隔音效能很优秀了,手术室内不受外界声音干扰。因此对陪护家属的声量控制,不像过去那么严格。

安珏一路走着听着,听到声音略像倪稚京的,就会转过头去看看。

这回倒不怕医院像迷宫了。

再上一层楼,穿过两道走廊,听到的声音更像了。

但安珏还是有点怀疑,因为这一长一幼的对话内容,和手术完全无关。

年轻的正在抱怨:“不行,不想再见了。那男的长得诡计多端,眉不盖眼财散人离。多看一眼我都要怀疑他想偷我钱包。”

年长的反驳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草根出生,凭自己考进五院四系,是真正的大才子。说到底你还是以貌取人。可长相能当饭吃吗?你看你爸就不是很帅,但我和他恩爱到现在啊。”

“我爸那是不很帅吗?他那是很不帅。你当年好歹也是师大一枝花,怎么就瞧上我爸呢?害我都被连累了。”

“那你长相不随我,随你爸,这不是你自己在我肚子里选的吗?”

安珏往这两个声音靠近。

应该,就是这了?

年轻的吐槽声都高了:“笑话,那时我的文化水平最多就是个胎教,而且还没毕业,那我能选得好吗?你只管怀不管生是吧?”

年长的显见得生气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受教?越帅的男人花花肠子越多,将来出轨了,你后悔都来不及!过来人见多了告诉你,相貌平平的才老实。”

“那你们就不用担心男人出轨了,应该担心我会不会出轨才对,嘿嘿。”

“倪稚京,你想气死我是吧!”

是这里没错了。

倪家母女同时扭头,看到忽然出现在手术室外的安珏,双双偃旗息鼓。

“玉玉?”

“小珏?”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齐声道:“你先坐。”

转头又开战了。

从前姜雪总爱拿安珏敲打倪稚京:你看看人家考了多少分,你看看人家多懂事……而今姜雪再看安珏,差点惯性地又来一句:你看看人家——哦该死的怎么这个也还没找对象?

姜雪舌头拐得山路十八弯,继续朝女儿开炮:“倪稚京,我跟你说话,别打岔!”

“菩萨嘞,我哪有啊?”

“行吧,这回男孩的形象是差了点儿。但年前那位长得还不够好吗?你不也给搞砸了?就你大舅形容的,追求人家池叙的姑娘在纽约,不夸张地讲,能排到费城去。”

“打住,纽约到费城也没多远好吧,吹牛都吹不……等会儿,你说上回那男的叫啥?”

“池叙啊!你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没礼貌!”姜雪气得往倪稚京眉心来了个一阳指,“池塘的池,叙述的叙啊!”

【作者有话要说】

waldeinsamkeit(林中孤寂)是德语里的复合词,脱离了德语语境,很难用其他语言来表达含义。

同理还有日语里的木漏れ日:透过树叶缝隙投射下来的阳光。

中文里的更是不胜枚举:江湖、镬气、意境、神韵……

语言先于思想出现,再反作用于文明,萨丕尔-沃尔夫假说里有提到这些概念,挺有意思的,小小分享一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