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露水鸢尾 > 第91章 正午太阳,十五月亮

露水鸢尾 第91章 正午太阳,十五月亮

作者:翎均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6 04:01: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91章 正午太阳,十五月亮

安珏很快明白了面对池叙的不适感来源。

这种人, 出身好学历高写在脸上,招牌似的引人看。可真往深了看,又什么也看不着。像是撕开感冒冲剂的裂口, 颗粒怎么也倒不出来。黏在包装袋里层的薄膜挡住了所有。

真正的阻碍往往是看不见的。

就像池叙和安珏的差距,也像他自身和顶级豪门的差距。

区别只在于伪装得好不好。

池叙摆开茶具温杯烫盏,意有所指:“今年明前收的狮峰龙井很好, 安小姐来的也是时候。”

安珏愣住, 是听懂了他的一语双关:“所以, 你们已经知道袭野出事了?”

池叙将茶叶轻轻拨入杯中, 但笑不语。

安珏不是没耐心的人,此时此刻却为池叙的慢条斯理而抓狂。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云淡风轻?

“池先生!”

池叙这才放下茶匙:“自然知道。毕竟少东家去年十月回国,主要为的就是接回二公子。我们也时刻关注着他在潭州的动态。”

陌生的人称, 安珏只在电视剧里听过。但池叙口中的少东家, 肯定就是盛泊闻。

安珏像是看到了希望:“那既然盛……”话间略一顿,直呼盛泊闻大名想必不礼貌,“既然盛公子是为找袭野才回国的,说明他在意这个弟弟。那为什么现在袭野出了事, 他却没有出手干预?”

池叙笑了:“少东家确实非常在意亲弟弟。但要不要出手去救,还得看值不值得。”

安珏不可置信地问:“嘴上说着在意, 救人却要权衡利弊?这是不是也太可笑了?”

池叙嘴角弯起, 端起公道杯, 又给安珏斟了一杯茶:“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庚泰行事如此, 不拘什么身份。何况生在家族, 更要承其重、尽其用。”

安珏听得想笑。将人物化、利益至上, 拿冷漠当高贵难道是什么值得标榜的事么?

因此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池叙说的是庚泰。她隐隐心震——总不会是那个庚泰集团吧?最好只是同音字, 不然玩笑就开大了。她越想越心慌:“好。那我只想问,你们愿意救人的条件。”

“很简单,只要他愿意回家。”

说得轻巧。

对袭野来说,那个地方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家。

可还没等安珏出声质问,池叙先发制人:“但不知是怎么回事,二公子对于回到本家,非常抗拒。其中原因,安小姐想必知道。”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池叙莫非是想说,袭野不肯回家,全是因为她?

那池叙真该感谢中文的高语境文化,这话若用英文表达,甩锅的意思未免太直白。

避重就轻的伎俩,安珏偏不上当:“我知道。狠心抛弃他的家庭,时隔多年又别有用心地来接他。换作是我,我也不肯回去。”

池叙摇头:“事关家族隐私,您想得未免太简单。”

安珏就结果论事。

既然责备她想得太简单,那倒是和她说说,这背后究竟有多复杂啊?

不说,那就是没有。

安珏捏紧手心:“那我想知道,如果今天被警方带走的是盛公子,他父亲也会考虑要不要救人吗?”

池叙温言警告:“难说。但以少东家的出身和经历,注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安小姐,您在做一个很危险的假设。”

“我明白了。只有袭野同意回盛家,你们才会出手救人,对吧。”

“对。我们没做到的事,或许只有安小姐能做到。”

安珏来前就猜到会是这个条件。

听池叙的意思,去年国庆她见到盛泊闻,应该也不是巧合。那时盛泊闻之所以给她名片,是料到了她迟早有求上门的这一天?

毕竟她这样的小蚂蚁,被原生家庭夹带出来的一串麻烦压着,低头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袭野不一样,他还有别的选择。

她无论如何都要争取。

池叙开出的条件说来简单,而安珏做起来——其实也不算难。

她要承担的后果,无非是从此以后和袭野分处两个世界,也许再也不能见面。

但只要他平安,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难的是袭野回家之后要付出的代价。

于是安珏开始讨价还价:“等他回到盛家以后呢?为了他哥哥的病,他要切掉身体的哪一部分?我总得考虑,这和坐牢相比,哪个选择对他更不利。”

池叙禁不住笑了:“安小姐的想象力很丰富。我可以保证,您想象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他回到盛家后,身上的东西只多不少。说是人生逆转,也不为过。”

“好。”安珏相信池叙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若盛泊闻真需要器官移植,以盛家的资源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就算日后袭野沦为盛家棋子,那也是供在神坛上的棋子,有所得必然有所失,这代价怎么看都算赚,“只要你们把人救出来,我会劝他回家。”

“劝?”池叙沉默几秒,“安小姐似乎在打马虎眼。”

安珏不解其意:“什么?”

“如果劝他回家,他就会听。我们也不至于努力了半年,还是毫无进展。”

“那我又能怎么办?”

“逼他回家。”一个动词的改动而已,池叙轻描淡写地说,“用你能用的所有办法。”

安珏明白了:“是要我做彻底的恶人,对吧。”

池叙不置可否:“但你的出发点是为他好。有这点就够了,不是吗?”

“可我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为你好’。不管我怎么冷待贬低你,但我是为你好。哪怕我获得了实在的好处,你也要感谢我,因为我是为你好——池先生,如果要我以伤害袭野的方式,逼迫他回家。那我宁可就这样等到他出来,对他的伤害或许还更小。”

“安小姐还年轻,才会以为等待是件很容易的事。”

安珏强撑底气:“来前我咨询过律师,就算他被判了过失伤人,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年。”

“我以为安小姐会因为父母的事,对牢狱之灾相当抗拒。”池叙口吻平静,却字字诛心,“看来二公子对您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安珏的指甲都快嵌入了掌心:“随你怎么说吧。而且我会出庭作证,是原告侵害我在先。这样判了过度防卫,刑期也只会更短。”

“按照现有的证据,确实如此。”池叙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u盘,搁在了桌面,“但加上这段仓库的监控视频,就不好说了。”

安珏霍然站起:“这不可能!那个仓库里没有监控视频。”

池叙从容解释:“案发现场原本是没有监控,但有些心思不正的操作工为了偷窥女员工,就在财务办公桌下安了针尖摄像头。那个冷冻仓库隶属于潭州港务,摄像头也是他们清点现场时率先发现的。”

也就是说,原告已经握有这个关键证据。

池叙手上的,应该只是拷贝件。

安珏简直要笑出声。

每每在她觉得事情不可能更坏的时候,老天总能给她再来一个惊吓。

之前为了一级证,他们想方设法讨要的比赛视频,要不到。

而不该有的冷冻仓库监控视频,说来就来。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池叙示意管事进门,视频投放在斋内降下的幕布上。

这个摄像头本来就为着偷拍裙底,因此拍摄角度很低,完全看不出现场最初发生过什么。

更不利的是,这视频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很可能是港务那边预先处理掉了。

偏偏在袭野闯入之后,画面就有了变化。

镜头里的画面,和安珏不愿回想的记忆重合。

一个个跟班倒在地面……潘仰恩颤抖滑坐的身躯,和猛然套上脖颈的绳索……袭野青筋暴起的手臂,还有她同样跪下来,求他收手的哭泣的脸……

都完完整整地被拍下来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视频完全黑屏——应当是集装箱倒塌挡住了画面。

却也是死无对证了。

无所谓了。

安珏茫茫然地想,事情坏就坏吧,反正也总能变得更坏,不是吗?

那眼前的事,也就没什么可怕了。

她渐渐转为平静。

池叙关掉视频:“据我了解,二公子和潘仰恩早年就结过梁子,知道这事的人还不少。这些证词都对你们不利。安小姐,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他们两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刚才安珏还在暗嘲,池叙真该感谢中文的高语境。现在才明白过来,是只有上位者才可以利用这种含糊不清的语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将责任甩给处于下位中的个体。

就好比安珏,此时只能问:“如果这个视频递交上去,他会被判多少年?”

“悲观的话,故意杀人未遂,十年以上。”

十年。

就算安珏愿意等,她也没办法让袭野在里面受过十年。

年少不知愁滋味,却也知道十年之久沧海桑田,足以改变人的一生。

安珏给出了答复:“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是屈服了,却也是想尽所有办法,试过一切可能之后,才低头的屈服。

从前看书看剧,看到恋人被旁人插手拆散而误会,而分离,她总是怒其不争。

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想法是多么自负。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争过呢?

怎么没有呢。

池叙低头看了眼时间——比预计的慢一点。

这个无依无凭的女孩,逻辑缜密有来有回,一步步推拉到现在,是他没料到的。

此刻池叙观察着安珏的神色,还是有些拿不准。

“安小姐,我希望您答应了就不要反悔。比如劝他一起逃跑什么的,没用的。且不说我们想找到一个人有多容易,而你们两个穷学生,恐怕连出省都困难。就单说失去了庚泰的庇护,原告方事后报复,你们应对得了吗?”

安珏回过神:“我不会反悔啊。”

“那您还有什么顾虑?”

“当然有。万一原告方报复不到袭野,转而来报复我,那可怎么办?”

池叙懵了半秒。

或许因为刚才安珏凡事都以袭野为先,险些让池叙忽略了她首先得是个独立的人,才能有余裕为他人的人生做抉择。

而她的这份顾虑,也属人之常情。

潘家是有些家底,但在庚泰眼里,连依附港务的边角料都算不上。何况原告本人前段时间刚捅了大篓子,私吞下岗员工的安置补贴。简直处处是把柄。

池叙轻易承诺:“原告那边,我们自然会处理。往后他绝不会出现在您面前,尽管放心。”

“只是这样么?”安珏不疾不徐地直视池叙,“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要吧。”

“您怎么知道没有呢?”池叙招手,管事递上支票簿和一份书面协议,“但作为交换条件,我们也要拜托安小姐签署一份文件,用以保证您绝不会将盛家的双子隐私透露出去。”

安珏接过钢笔,却在落墨前突然问:“给我的钱,怎么不是银行卡?”

池叙抬眉:“大额提现要去银行核办,对您这样的学生来说,比较麻烦。”

安珏点头:“看来以前我看过的电视剧,把银行卡甩在女生脸上,都是骗人的。哦对了,还有一种情况,是你们把空白支票推给我:想要多少钱,自己随便填?”

“安小姐的想……”池叙前头才讽刺过她想象力丰富,只得换了个词,“想法还挺独特的。但我们的诚意,应该不会让您失望。”

安珏歪头去看支票上的数字,好奇怪,数学学得再好,一眼也数不完。

他们随手就能开出天价报酬,那么把袭野救出,想必也能信手拈来。

“这样啊,那就好。”安珏放心地笑了下,眼中的烛光妖冶地窜动,“不过我还没把事情办到,钱就还是先存在这吧。”

墨水悬停太久,滴下来洇透了纸面。

画斋内像被按下静音键,比监控视频的消音还彻底。

良久,池叙无奈:“安小姐这样反复无常,恕我无法相信您会履约。”

“因为虽然我答应了,但我还是不情愿、不甘心。你们随意买断别人的人生,总不能连我的情绪都要控制。可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做到。你们更不会食言吧?”

池叙听笑了,将钢笔旋进笔盖,点了点头。

他并不强求让安珏签保密协议——就凭安珏去年见过盛泊闻,却连袭野都没告诉,就足以说明她嘴巴够严,思虑也深。

“最多五天,您就会见到他。五天时间,够不够准备?”

安珏眼眸低垂,没说话。

池叙也没再追问。

以他今日的体会,就算现在安排安珏和袭野见面,她恐怕也能编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逼得袭野死了心。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这个年纪的感情都是来得快,去得更快。她对他造成的那点伤害,在盛家的身份权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出几年他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包括忘掉她这个人。

平心而论,池叙挺欣赏眼前这女孩。若她长成,能与之共事,应该很省心。

可惜她的人生注定无法越过那层薄膜。

却也只剩可惜了。

出澹园,安珏回程走的是水路。

长康里水陆并行,每座园林的水体养护成本都相当惊人,活水皆由园子后门的船坞引入。

途中经过车库,众多豪车随意停放,嘉ak9966的车牌一闪而过。

这辆车,她曾在高二暑假的旗岭之行偶遇,也在国庆送别梁铮的酒店下方见过。

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就等在这了。

坐上小舟驶出澹园,细雨跟随暮色一道降临。

安珏缩在船尾的雨棚下,摆渡的船夫穿着短打,摇橹幅度很大,桨上的水还是泼湿了安珏的鞋。

她忽然想到少年那双潮湿的眼睛。

而扭头回看岸边,江灯渔火,蔚然成景。

烟雨黄昏的长康里,家家户户的檐下开始悬起灯笼。明明没什么人住的地方,愣是亮出了车水马龙的气势。

这样一夜下来不知多少靡费,却依旧受人追捧,被敬畏。

百年前的大户人家涂雪花膏、打电话,越新越贵。百年后却摇身一变,越古越贵了。

只能说从古至今,风潮都由上流社会定义。

却道世间规则也是这样。

就这一点来看,电视剧倒是没有骗人。

船夫忽然开口:“女孩子,什么事这么伤心哇?”

烟波之中沾衣欲湿,安珏都没发现自己在哭:“没有。就是,我的鞋袜打湿了,家里人看到了要讲。”

船夫大笑:“嘿,是不是被园子里的人欺负啦?一看就知道。那些家伙是狗眼看人低喔。没关系,明天我给他们送挑剩的蔬菜。不至于伤心哈。”

安珏捂着脸,哭出了声。

可她就像是个演技很差的演员,入戏了,哭得声嘶力竭,在观众眼里却只是好笑。

回首过往,她跟袭野因为意外相识,如今也要因为意外分开。真像一个破不掉的谶言。

他们也曾戒备、试探和情动,每一天都那样真实存在过。她永远不会忘记最初那个矿区晦暗的夜,少年明澈的眼,犹在眼前。

可就像沿岸长康里的灯火,只是因为太大太亮,才会误以为自己靠得很近。

也像正午的太阳,十五的月亮。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离得很远很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