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体站在燃素庞然的身躯前。
原始燃素的光芒在它周身明灭闪烁著,过渡释放燃素,让它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它还不能就这么休息。
“听好了...”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这具躯体...有著一处核心要害...破坏掉...它就完了。”
融合体知道瞬的意识,菌落只要子体还残留著,总归有復活的可能,多细胞生命却不能这么做。
它於是没有多言,沉默著释放出燃素,一击又一击,打在燃素的表皮处。
与此同时,瞬操纵著这具身体的根须,更加疯狂地扎根,加速植物化的进程。
一时间,燃素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去管融合体,它就会彻底化为植物,但如果去管瞬,融合体就可能杀了它。
燃素最终做出了决定。
如果任由瞬继续下去,它將彻底沦为无法动弹的植物,与死也没有任何区別了。
瞬的意识死死咬著它不放,燃素不得不集中全都精力,一点点將瞬的最后执念从躯体中剥离出去。
“我会...拖著你...”瞬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传来。
“你输了,疯子。”燃素冷冷道,猛地发力,將瞬残留的最后意识碾碎吞噬。
然而,刚缓过神来,它就感受到,一股炽热的力量正在体內不断地蔓延著。
“什么?”燃素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躯干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孔洞,正是融合体趁虚而入的痕跡。
融合体已经深入了它的躯体,朝著核心要害的方向不断前进。
然而,它却无法攻击对方。
那个孔洞太小了。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对方像是一只害虫一样,接近它的核心,將其杀死。
——本应该如此。
融合体忽然发现,自己的攻击效果越来越弱了。
它本以为,是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了,直到再也无法对细胞壁造成任何伤害。
燃素那阴沉沉的声音在它的意识中响起,但是这一次,它的语气已经是胜券在握。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原始燃素基因,是我开启的。”燃素嘲弄道,“这还要感谢你自己啊,亲口承认了,你就是素。”
融合体,更准確的是其中素的意识,猛地一震。
它回想起了,燃素开启它体內“远古血脉”时的场景。
“你留下了暗门?”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融合体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没错!”燃素大笑道,“我本以为已经与这力量失之交臂了,却没有想到你主动钻进了体內,让我有了解析它的机会。”
“看来,你们族群,註定就是为我做嫁衣的。”它最后嘲弄地对著融合体道。
“你以为,你能杀死神?”燃素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你只是棋子,助我登上真正神位的棋子。”
“现在,我也是原始燃素生命了。”燃素重新变得高高在上了,“而你,便是我最后残存的拼图。”
融合体没有说话。
它的意识,早在燃素自爆的那刻,就被彻底压制,不留下任何一点翻盘的机会。
作为生態意识,燃素对生態下的任何个体,都具备著近乎绝对的压制力量。
“结束了。”吞下最后的意识,燃素满足地说道。
燃素生態已经被它彻底吞噬了。
虽然还有个漂流的方舟,但是燃素並不在意,那都是些无法诞生意识的子体。
『正好在末日之后,演化出新的文明。』燃素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了,“而我,是它们的神。”
“唯一的神。”它陶醉地想到。
但就在这时,燃素眼前出现了光,
不同於燃素的炽热,也不同於电流的刺目,而是浩瀚而纯粹的光,仿佛自宇宙诞生起便已经存在。
燃素怔住了。
它一直以为,自己吞噬了整个生態,登上了神座,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
但其实,只是刚刚突破分裂体的现在,见到了真正的世界。
它看到了广阔的天空,无垠的大海,依旧一个正静静望著它,似笑非笑的身影。
“诸水?!”燃素精神剧震,回想起了记忆深处,那最为古老的恐惧,对方像是捏住一只虫子般,將它轻而易举地玩弄了一番。
但是,祂不应该隨著神山的崩塌,一同死去了吗?!
还是说...
燃素望著那无边无际的水,声音乾涩:“这...难道才是你...您真正的本体?”
池鱼却没有答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望著它。
“您...在等著什么吗?”燃素忍不住问道。
池鱼玩味地开口道:“我打算看看,你会怎么死。”
燃素闻言,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何意?我可是燃素之神!我已经吞噬了整个生態,即將成为真正完美的神明!”
“正因如此,你才会死啊。”池鱼感嘆道,“我也是现在才明白,完整的生態意识,无法拥有自我。”
他说怎么地下生態意识过去那么久都是无思无想。
燃素有意识,则是它本来就不完整。
“而且,你的精神被严重污染了。”池鱼继续道,“你吞噬掉的那些菌落意识,它们的自我其实並没有消失,只是沉淀住了。”
燃素想要反驳,但是过去发生的种种徵兆,却令它的意识剧烈波动了起来。
无数声音,在它意识中响起,它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千百只手同时撕扯。
素的,瞬的,启的,还有它根本叫不出名字的......
它试图镇压这些声音,就像是过去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意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活跃。
“不!你们已经死了!你们是我的!”燃素咆哮著,却感到自己的“自我”正在被一点点稀释掉。
“一人化身为眾。”
一个声音在它意识中响起。
“一人化身为眾。”
更多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人化身为眾。”
无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不!”燃素痛苦地嚎叫著。
意识彻底远去的时候,它听见诸水在它的耳边说道:“我很期待,你会怎么样。”
“是被驳杂的意识撕裂,陷入彻底的疯狂?或者说...”池鱼拉长了音调,“诞生出某种,连我都无法预料的全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