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宗门后山临风亭那边挺清静的。各峰峰主私下看重的九个顶尖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了,全来了。
圣丹峰的柳嫣然先进了亭子。她裙角轻飘飘的,脸上掛著那种不多不少刚刚好的笑意。主动给每个人都倒了茶,笑眯眯地说:“各位师兄师姐平时都在自己峰里闷头苦修,难得今天都有空,凑一块喝喝茶聊聊天,也算是宗门一件雅事了。”她做事周到,谁也得罪不著,几句话就把场面弄得挺融洽。
皇器峰的秦烈大步流星走进来,人高马大的,一屁股坐石凳上,顺手抓个果子就往嘴里塞,嚼得汁水直流,压根不在乎什么仪態。“什么雅事不雅事的,要我说,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修行和炼器。再过半年就宗门大比了,我最近跟著峰主锻打神兵,修为蹭蹭涨,早等著上台比划比划了。”他说话嗓门大,心里想啥嘴上就说啥,半点不藏著掖著。
帝剑峰的萧寂尘最后才到。他也不往人堆里凑,也不跟谁搭话,自个儿靠在亭边的栏杆上,背著手看山里的云海。旁人说笑打闹,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有人凑上去搭话:“萧师兄剑道造诣同辈里没谁比得上,这次大比,肯定稳拿第一了吧?”萧寂尘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说:“嘴上说得好听,不如手上剑招硬。空谈没用。”说完就转过身,再不搭理人了。浑身透著一股“別靠近我”的劲儿。
玄阵峰的温子瑜慢悠悠摇著把摺扇,看著挺斯文,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茶。听著秦烈的大嗓门和別人的吹捧,他浅浅一笑,语气不紧不慢:“萧师兄剑道根基深,底气足很正常。不过大比里面变数多,剑道再强,要是被困在阵里,怕也不好脱身吧。”这话听著像客套,其实暗里带著刺儿。面上谦和,心里早就开始掂量每个人的本事了。
御兽峰的楚灵溪是个看著挺柔和的姑娘,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较劲,脸上有点无奈。见气氛越来越冲,她才轻声开口劝:“大家何必这么较真呢?修行本来就是修自己,尽力就行了,干嘛非要爭个高低,伤了同门的和气。”语气软软的,神色也很真诚,是真想让大家別吵了,一点攀比爭胜的心思都没有。
仙药峰的方墨缩在亭角,一直没吭声。手里捏著一株刚采的灵草,指头慢慢摸著叶子。別人吵得再热闹,他也只低头看那棵草。有人转头跟他说话,他就微微点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顾著摆弄手里的草木,完全不想掺和这些口舌之爭。
天书峰的苏文渊穿著青衫,手里拿本书半遮半掩地坐在石桌旁。等大家话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润:“剑修擅攻,丹道擅养,器道擅御,阵道擅困,各位各有各的长处。半年后的大比,想来会挺精彩的,倒值得期待。”这话说得不偏不向,不吹谁也不踩谁,透著读书人的沉稳。
镇律峰的严君豪眉头一直微微皱著,端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听著眾人互相吹捧、暗中较劲,终於忍不住沉声开口了:“整天聚在这儿空谈攀比,不如回自己峰里踏实打坐修行。规矩摆在那儿,修行重在修心,嘴上爭强好胜,只会乱了道心。”语气刻板,一股正气,看不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点破了大家那点小心思。
曜客峰的洛清瑶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步子轻快。一会儿凑到萧寂尘旁边柔声夸他剑道厉害,一会儿又跑到秦烈身边笑著说他的神兵肯定能镇住全场,转头又顺著柳嫣然的话往下接。“还是柳师姐想得周到,也只有萧师兄这样的天赋才配爭榜首,秦师兄的神兵一出,谁都不敢小瞧呀。”她嘴上甜得很,逢迎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眼神却没閒著,悄悄打量著每个人的神態和气息,心里默默盘算著谁强谁弱。
这么一圈下来,九个人各有各的性子:有八面玲瓏的,有直来直去的,有孤傲不爱理人的,有话里带刺的,有想息事寧人的,有闷头不说话的,有旁观通透的,有一脸正气的,还有玲瓏圆滑心里藏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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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之后,眾人各自下山。
温子瑜故意放慢脚步,眼睛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前面的人。见秦烈大步流星走得很隨意,洛清瑶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他就落后了半步,轻声叫住两人。
“秦师兄、洛师妹,稍等一下,我有几句私话想跟你们说说。”
秦烈性子粗,也没多想就停下脚,挠挠头:“温师兄还有事儿?你直说就行。”
洛清瑶眼底眸光轻轻一转,脸上还是那副温婉笑意,乖乖站住了,看不出什么异样。
三个人一块拐进旁边僻静的林子里,离了大路,周围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温子瑜慢慢合上摺扇,脸上那副斯文谦和的笑意淡了几分,压低声音说:“刚才亭里大伙都看得出来,帝剑峰的萧寂尘傲得不行,压根不把我们这些人放眼里。还有镇律峰的严君豪,整天满口规矩道义,看谁都像在说教。再过半年就大比了,要是真让萧寂尘一个人出尽风头,往后咱们几峰的弟子,都得被他压一头。”
秦烈一听就来了火气,瓮声瓮气地说:“我早就看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德性!真上了擂台,我炼器一身神兵利器,未必就怕了他的剑道!”
洛清瑶抿了抿嘴,柔声附和:“萧师兄的剑道天赋確实是好,同辈里难找对手。要是没人制衡,这次大比的头筹,恐怕真就让他稳稳拿去了。咱们各自为战,到底势单力薄,不如彼此抱个团,也好有个照应。”
温子瑜顺势接话:“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如咱们三个暗中结盟,平日里互通一下修行感悟,有灵材、心得也互相分享分享,大比的时候彼此照应,暗中压一压萧寂尘的势头,別让他一家独大。你们觉得怎么样?”
秦烈想都没想,一拍巴掌:“这有啥好犹豫的!我赞成!往后咱们三个一条心,互相帮衬,谁也別拆谁的台!”
洛清瑶眉眼含笑,轻轻点头:“两位师兄都这么说,我当然没意见。私下里交好,互相扶持,对谁都有好处。”
三个人表面上说得好好的,定下了盟约,看起来一团和气。
可等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分开之后,各人心里的算盘就全露出来了。
秦烈走在山路上,想法简单得很——他就觉得多了两个靠谱的同门伙伴,以后能一起切磋修行,大比的时候有人给自己帮忙。纯粹是性子合得来,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就觉得抱团能压一压萧寂尘的傲气。心思坦荡,一点城府都没有。
温子瑜慢悠悠走在树荫下,摇著摺扇,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他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跟这两人拧成一股绳。拉拢秦烈,是看他修为扎实、性子耿直好利用,擂台上能当个冲在前头的打手;拉拢洛清瑶,是看她八面玲瓏,能在各峰弟子之间周旋,帮自己打探別人的虚实。他只想著借这两人的力,替自己扫清大比路上的障碍,最后真正爭头筹的,只能是他自己。
另一边,洛清瑶独自踏著月色回曜客峰,唇角的笑意早就淡了。她心里通透得很,怎么会看不出温子瑜那点城府,也知道秦烈头脑简单、直来直去。她假意附和结盟,不过是顺势而为,借著温子瑜的谋划和秦烈的战力,给自己找一层靠山。表面上跟著两人抱团,暗地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只利用他们去制衡萧寂尘和其他对手,绝不会真心站队。等到关键时刻,她只坐山观虎斗,自己捡便宜。
三个人明面上结了盟,客客气气、亲近热络,私底下却各怀鬼胎。一个真心实意想结盟,一个刻意拉拢想利用,一个顺势逢迎只为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