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世界,死寂而沉重的天幕之下。
亿万生灵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天幕之上,那一抹自爆一尸后残留的、纯粹到极致的玄光中。
“自爆……居然真的自爆了?!”
东海之滨,一尊古老的准圣散修身躯剧烈地颤抖著。
他看著画面中脸色惨白却眼神明亮如星辰的白女媧,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疯了,这白世界的女媧和伏羲,当真是疯魔了不成?!”
他身侧,无数洪荒修士同样面露惊骇,道心摇晃得厉害。
他们太清楚自爆一尸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耗费了无数个元会,承受了枯寂与劫难,好不容易才將炼製出来的至高道果。
这一爆,不仅意味著过去的无数年苦修付诸东流,更意味著神魂要在短时间內承受撕裂般的重创!
更何况,斩三尸之法纵然有再多的算计和缺陷...........
但它毕竟是一条能让人稳稳踏入准圣门槛、甚至窥见准圣巔峰的平坦大路啊!
“是啊……不合一,至少也是个准圣巔峰,在这洪荒之中也足以称尊做祖了。”
“再退一万步来说,不是还有功德成圣一说吗?”
“虽然最弱,虽然要受天道掣肘,可那好歹也是万劫不灭的圣人啊!”
“转修混元……那可是混元之道啊!”
“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这洪荒之中,根本没人走通了混元大罗金仙。”
“白太清如今也不过是混元金仙巔峰罢了!”
无数的纠结、迟疑、甚至是恐惧,在黑世界每一个修士的心头蔓延。
他们这些年来,之所以即便知晓了三尸合一的真相,却依旧如鸵鸟般自欺欺人,就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那不单单是一条崎嶇的路,更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的无底深渊!
可天幕之中,白女媧和白伏羲,却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將他们的退路生生斩断。
一时间,整个黑世界各大名山大川之中,无数对白太清的说辞仍抱有疑虑的修士,都在这一刻被深深地震撼了。
.......
而在另一边,天庭,凌霄宝殿。
万丈太阳精火已被帝俊收敛,化作淡淡的暗金色流光覆在紫金案几之上。
两尊妖皇立於高台。
然而此刻,他们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东皇太一转过头,看著身侧面沉如水的帝俊,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大哥,依你看……白世界的女媧他们,此番破而后立,最终……真的能够成功吗?”
他这一生桀驁不驯,可此时,面对白女媧那果决的一爆,他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丝动摇。
毕竟,在准圣一道之上,他们走得太深、太急。
如今想退,付出的代价要比女媧他们惨痛百倍。
帝俊沉默了。
那双高高在上的帝眸之中,闪过无数道星辰演化的轨跡。
许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
“混元之路何其曲折?其难度绝非斩三尸可比。”
说到这里,帝俊的目光微微一转,重新锁定在天幕那开始大亮的光芒上: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刚好可以拿他们,来做一个参考。”
“看看这走回混元之路,到底……合不合算。”
“若是他们能成,便说明此路非是死胡同,吾等兄弟,届时纵然是要碎了这周身三尸,亦有何惧?”
太一听懂了帝俊话语中的不甘与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重新化作了那一抹傲视洪荒的狂烈:
“好!那便看看,看看白女媧他们,最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兄弟二人负手而立,並肩而行,视线穿透了凌霄宝殿的层层道韵,死死落於天幕之上。
..........
与帝俊太一不同,此刻的首阳山八景宫內,黑太清的嘴角,却充满了冷笑。
他对白太清,意见太大了。
自从天幕显化以来,无论他在黑世界他表现得如何圣威浩荡,白太清总能在同一个时间节点,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姿態,將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
所以,他虽然对白女媧原本没有什么意见。
但因为白太清的缘故,此刻的他,也半点见不得白女媧好。
“愚蠢!”
“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长身而起,指著天幕中的女媧,眼神阴鷙:
“这白世界的女媧,当真是被那白太清给彻底忽悠瘸了!”
“成圣是何等逆天之造化?这洪荒亿万生灵,谁人不想证得圣人?”
“可她倒好,明明身负大势,本来將会是第一个证道成功的存在……”
“可如今,她却因为白太清的『一家之言』,就亲手废掉了自己的通天大路!”
老子冷哼连连,眼中的讥讽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能够证道,本就已是最大幸事,她居然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嫌弃功德成圣不好?嫌弃受天道掣肘?”
“没有了这斩三尸之法,本座看她……日后是註定证道无望了!”
黑老子愤愤然坐回道台,他急切地想要看到女媧日后流露出悔恨的神情。
因为只有白女媧落得个悲惨下场,才能向世人证明.......
他黑太清当年选择功德成圣、选择顺应天道,是最正確、最无可挑剔的决定!
.......
而在另一边,媧皇宫內。
氤氳的造化仙雾化作千万缕青丝,环绕在宝殿四周。
主位之上,黑女媧清冷地看著天幕。
那一双漠然的美眸中,隱隱有一抹涟漪一闪而逝。
“好一个『不修天道,唯修混元』。”
黑女媧朱唇微启,声音在大殿內缓缓迴荡:
“本座当年,以功德证得圣人道果,受万人景仰。”
“虽然的確需要顺天应道,可这洪荒之中,谁敢对本座不敬?”
她微微侧过头,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希望你日后……真的能够如白太清所言,走出一条大自在的路来。”
“否则,你就等著后悔吧!”
........
而在此刻,天幕之中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只见在那白世界內。】
【在自爆了善尸之后,女媧与伏羲並未立刻在自己的洞府之中闭关修炼。】
【他们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素袍,再次朝著崑崙山赶去。】
【光阴如箭。】
【崑崙山山门处,重重清气繚绕,垂落如银河。】
【就在女媧与伏羲按下遁光、落在山门外的剎那。】
【尚未等他们开口,那隔绝红尘的万道太清禁制,竟是无声无息地自行朝著两侧避开,露出了通往深处的白玉台阶。】
【一道清越、温和的声音,自山顶大殿中悠悠飘落:】
【“两位道友,请入殿一敘吧。”】
【听到这声音,女媧与伏羲对视一眼,大步迈入崑崙山中。】
【崑崙山,三清大殿。】
【万载不谢的灵根奇花在殿前吐露芬芳,仙雾隨风而动。】
【主位之上,白衣出尘的白太清坐於蒲团之上,那一双深邃如宇宙深渊的眼眸中,此时含著一抹极淡、却极其真挚的笑意。】
【甚至,一侧常年不怒自威的白元始,和向来桀驁的白通天,此刻看著女媧与伏羲的目光中,也隱隱多了一分真心的敬重。】
【“恭喜两位道友。”】
【白太清长身而起,对著踏入殿门的女媧和伏羲微微一揖:】
【“迷途知返,破而后立。”】
【“两位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听到白太清这一声极其厚重的“恭喜”,女媧和伏羲脸上,那抹因为神魂受创而带来的苍白,仿佛也消散了许多。】
【伏羲一摆手中伏羲琴,嘆了一口气,苦笑连连:】
【“太清道友,你就莫要在这里取笑我们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当初我们若是能有道友这般智慧,又何必去走这一遭弯路,平白让神魂受了如此重创?”】
【女媧亦是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抹有些无奈却极洒脱的苦笑:】
【“哥哥所言极是。”】
【“如今,我们这一尸已自爆,修为跌落回大罗金仙巔峰,神魂撕裂之痛尚未散去。”】
【“说句实话……我这心里,確实也是空荡荡的,毫无底气。”】
【白太清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清朗,在空旷而宏伟的大殿內来回激盪,瞬间將所有压抑的气氛涤盪一空。】
【“两位道友,何必妄自菲薄?”】
【白太清坐回蒲团,拂袖一挥,两尊散发著造化灵气的蒲团,凭空显化在二人身前。】
【“洪荒万灵,多是顺应天意、隨波逐流之辈。”】
【“能在如此诱惑面前,当机立断自斩一臂的……放眼洪荒,除了二位,便再无旁人。”】
【“迷途知返,未为晚也。”】
【“今日之后,二位道友神魂无缺,道基纯粹,往后的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了。”】
【待女媧与伏羲有些侷促地落座后,白太清端起一侧的仙茶,轻轻拨弄著茶叶,含笑问道:】
【“今日二位道友联袂前来,想必……是为了那接下来的混元修行心得吧?”】
【女媧没有半分扭捏。】
【她抬起清绝的容顏,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正是如此。”】
【“如今在这洪荒之中,若论及对混元之道的领悟,太清道友已然是走到了最前方。”】
【“道友如今尊为混元金仙巔峰的盖世强者,一言一行皆有法则共鸣。”】
【“我与哥哥既然已经自断退路,自然是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的。”】
【“所以,此番特来,向道友请教!”】
【说罢,她与伏羲同时一揖到底,神色肃穆至极。】
【白太清见状,將茶盏稳稳放下。】
【“好说,好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大家结识多年,论道无数,在洪荒之中,二位道友更是我三清信得过的好友。”】
【“这等小事,我自然不会吝嗇。”】
【话音落下。】
【轰!!!】
【大殿上空,白太清头顶之上的法则庆云,轰然显化而出。】
【他就这么开始讲道了。】
【“混元之道,不假外求。本心为引,法则是桥……”】
【大道天音字字如珠磯,自白太清口中吐出,化作一朵朵亮白色的法则金莲,缓缓融入女媧和伏羲那受损的真灵之中。】
【原本因为自爆一尸而有些萎靡不振的两人,此刻在这等玄奥法则的洗礼下,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这一讲,便是千载岁月。】
【待到女媧与伏羲自这等极致的大道真理中缓缓醒转时,他们的道心,已然变得如同琉璃般澄澈。】
【“原来如此……混元一途,本相竟是这般辽阔。”】
【伏羲大发感慨,眼中亮光大作。】
【而在此刻,高座上的白太清收敛了庆云。】
【他看著女媧与伏羲,神色多了一分严肃,缓缓开口:】
【“两位道友,修行混元,需明晰自身之道路。”】
【“所以,两位道友需要提前想好自己之后要走的道路。”】
【女媧和伏羲神色一凛,齐齐直起身子:】
【“请道友教我。”】
【白太清笑著开口说道:“两位道友也知道,混元之道,有二。”】
【“其一,乃是以力证道之法。”】
【“但此道太过艰难,並非是我看不起二位道友,而是想走此道,需要耗费的心力和资源无数,就算是我的两位弟弟,也不走此道。”】
【“所以,我建议的是,两位道友可以去走法则证道法。”】
【“此法我的两位弟弟也在走。”】
【“特別是女媧道友。”】
【白太清的声音拉长,嘴角泛起了一抹极其神秘的弧度:】
【“你秉承造化而生。”】
【“据我的推演,你的身上,在未来……可是有著一桩无上的机缘的。”】
【“你且先隨伏羲道友回去苦修法则。”】
【“等到日后,你的修为抵达混元金仙巔峰的那一日……”】
【“我,自会將那一桩机缘,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听到“惊天机缘”四个字,女媧那雪白的指尖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她能够感觉到,白太清这句话,重逾万钧。】
【“多谢太清道友指点迷津之恩!”】
【女媧与伏羲不再多问,齐齐站起身,郑重地对著白太清行了道揖。】
【这一拜,断了过去的因果,接了混元的真理。】
【两道流光衝出崑崙山,很快返回了他们的洞府,开启了长达无数年的漫长潜修。】
【光阴如水,岁月穿梭。】
【转眼之间,白世界的洪荒,已是过去了五个元会的光景。】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
【洪荒的许多修士,修为大涨。】
【然而……】
【因为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没有满足同源法宝的要求,所以他们也都如同当初的帝俊和太一一样,根本就无法进行三尸合一。】
【整个洪荒,许多的准圣巔峰高手,皆被卡在这一层境界之上,修为无法再寸进半步。】
【天地之间,焦躁的气息再次在这些准圣心里蔓延。】
【当然,在这个期间白通天,白元始以及白世界的十二祖巫,也都没有閒著。】
【他们虽然尚未开始证道,但一个个的,一身修为,也已然来到了混元金仙巔峰。】
【单体战力,都远超准圣巔峰的强者!】
【而也在这一日。】
【女媧道场內.......】
【两股强悍的法则气息浮现而出。】
【那一刻,满天降下法则甘霖。】
【女媧,与她身侧琴音浩荡的伏羲。】
【两人並肩而立,一身修为,也成功突破到了混元金仙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