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色更胜画上十分。
她轻轻为许仙整理床铺,將被子仔细叠好,又去收拾散落的文房四宝。
许仙旧日曾画得一副织女浣纱图,画中溪流潺潺,绿草萋萋。
赤膊短衣的织纱少女在溪边洗纱,图中只勾勒出衣服的轮廓,面部空白。
画就在桌子上摆著,许仙早已忘记。
神女拿起此画侧头沉思良久,嘴角轻翘,应是记起来什么有趣事儿,她玉手提笔填墨,下笔如有神助,一气呵成。
最后下笔点睛。
轻轻张口一吹。
墨跡化作烟云不停流转。
神女走进画里,依旧岿然不动。
那浣纱织女的衣衫微动,眼眸流转起来,有了几分生气,样貌活灵活现。
神態间有种雍容自若的动人风情。
少女轻轻眨眼,身子探出画来,落地之后,容貌光彩动人。
她坐在铜镜前顾影自怜,轻梳云鬢,满头青丝黑亮发光。
“我真得好喜欢我自己啊,我真得好漂亮,哎,我该怎么报答我的恩人呢,那个英俊的小书生——”
她自言自语,抿动红唇。
许仙的几件旧衣,无风自动,飘去画中的小溪里。
织女也自走入画中。
约过了半盏茶时光,那几件衣服仍旧掛回原来的地方,屋子里,还有股淡淡清香。
许娇容推门而入,提了提鼻子。
“好清新淡雅的香气。”许娇容在屋里来回打量,屋里一切,都整理的井井有条。
许仙的换洗衣服都已乾乾净净,叠的整整齐齐,床铺也叠的规规矩矩。
“奇怪,臭小子,许汉文何时变得如此讲规矩了?”许娇容百思不解的其解,只是愣愣的看墙上那幅神女图。
“好漂亮的姑娘,莫非这是汉文的心上人吗?”
神女眸子微眨。
许娇容吃惊不小,以为自己眼花,揉眼再看,画依旧是画,並无任何异常。
“嚇死我了,大概是我替汉文想老婆,想花了眼。”
“我这个弟弟论样貌,论才情学问,想是那天上的仙女也配得上。”
许娇容笑笑离去。
许仙在街上轻轻打个喷嚏。
“想是姐姐又背后骂我了?”
“哎呦,是许相公来了,老身早起就看那喜鹊在我家门前叫,请进来吃口热茶。”那妇人倚门卖笑,反手剔牙,地上撒著些许瓜子皮。
“是王乾娘,最近生意可好。”
“托许相公的福,生意有四邻照应,还能养得活我这个老婆子。”
许仙点头道:“你家荤哥可回来了?”
“那个混小子,说是去跑生意,几年都没有信儿,许相公如果在外见了,还请让他回来。”
“那是自然。”
“来,许相公,喝完热奶茶,这可是东京城最新流传过来的吃食,您快些尝尝!”王婆热情的张罗著。
许仙也不客气,轻轻拼了一口。
味道有点像前世的珍珠奶茶。
奶香浓郁,就是有点甜了。
许仙微微回味。
不想前世的味道还能品尝到。
他心中微动,李达家的潘娘子跟王婆相熟,会不会日后,演一出捉姦的戏码?
也未可知。
“乾娘,这茶我也不白喝你的,有几句话,请王乾娘记下!”
“相公老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老身岂敢不从。”王乾娘市侩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狡黠。
“无非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以后不要自做聪明,王乾娘开的是茶铺,不是楚馆,你做做媒婆也就罢了,莫去做恶当那龟婆,最后引火烧身!”
王婆听了,神色仓皇,手中茶壶不觉间失手滑落。
许仙不动声色的伸手托起。
放在桌子上。
王婆呆呆发愣,许仙已经出了茶铺。
她擦了擦额头冷汗,“莫非是许官人知道了什么,故此提醒我?”
“罢了,罢了,有些银子看来挣不得……”
许仙拐过街角,已经到了繁华地段。
叫卖声,说话声,脂粉气,混合著各类甜食小吃的味道铺满整条街。
许仙自然是频频引人注目。
有认识的叫一声许相公。
许仙左右顾盼。
飘香记点心铺子门口有位唇红齿白的锦衣美人正小口小口品尝荷花酥,绿豆糕,桌子上桂圆莲子羹腾腾冒著甜香。
许仙大步上前,伸手去挑美人下頜,四目相对,美人放下点心,有些不满道:“汉文,胡闹些什么,大庭广眾之下,怎可如此?”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的声音恨恨道:“许相公,请你自重,你乃举人之身,怎么可以如此轻浮,放荡不羈,若在如此,我家公子与你划地绝交!”
许仙听了,不由得侧目。
慕容岳明显有喉结,他是个男子,又不是什么名门千金。
风伯未免过了。
慕容氏家僕,风伯。
正阴沉著脸,满脸的嗔怪和不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风伯的手已经刁住许仙脉门,麵皮发冷。
许仙只觉一缕阴寒气息从风伯掌中袭来,钻入自己的体內游走,浑身发冷。
许仙不由暗骂,为老不尊,不讲武德,一个高手欺负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了。
他只默默运行混元太一吐纳法,体內气血运行,大日透过房屋的间隙,透射下一股暖意。
照在许仙头顶,一团若有若无的太阳光粒快速旋转,被许仙纳入窍穴之中。
许仙头顶莫名冒出道道毫光,凝聚成一道光轮从脑后浮现。
在別人看来这只是雾气折射造成的异象,因为旁边包子铺刚揭开大蒸笼,映照出无数道七彩丹霞。
风伯確是越看越心惊。
他原本是只是想给许仙这个年轻人去去火,让他不那么躁动不安。
“这许仙大约真是被什么厉害妖魔夺舍了,他居然白天朝阳初生时,吞吐太阳之力,就是山君,狐妖之类,也不敢对日汲取,太阳真火烧灼,控制不好,形神俱灭!”
近日坊间多有流言蜚语,说回来的不是许仙,是山中老魔,是来借运修炼的。
传的有鼻子有眼。
风伯平时也格外关注慕容岳的朋友。
生怕误交损友。
不过十几息,许仙感觉体內的阴寒之气入泥牛入海,彻底消失。
他推开风伯,道:“风伯,你的手好凉,是否昨夜著了风寒,现在略通医道,可以为风伯把把脉。”
风伯面容古怪,急忙撤手。
让疑似妖魔夺舍的人把脉,风伯还没那么狂妄自大。
慕容岳两人互不相让,忍不住轻笑几声。
“公子爷,笑不留齿,坐不斜依。”风伯习惯性的的出言提醒。
慕容岳轻轻敲击桌面道:“风伯以后不可行事如此粗鲁,我一拳可以打倒一百个许汉文,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
风伯点点头,心道,那倒是。
“公子爷,我慕容氏家风严整,乃是名门世家,还望公子自重些,莫要与不三不四之人来往过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