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循声看去,墙角处铺著一张毯子,那里坐著个中年妇人,神態忧鬱,不时咳嗽。
看起来十分虚弱。
旁边枯草上,盘坐著一个黑衣青年,大约二十几岁年纪。
黑丝带扎高马尾,目光冰冷,烁烁有神,只是脸上有道蜈蚣状的疤痕,昏黄灯光下显得十分骇人。
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未乾的血跡。
如果没有这道疤,也是个俊秀青年。
对视一眼,许仙就感觉这青年眼中的杀气好重,但不是针对自己。
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娘,你身体不便,少说几句话,多休息!”青年说著,又將一件斗篷给妇人盖上,示意她少说话。
中年妇人慾言又止,闭眼不语。
黑衣青年从地上坐起,衝著许仙过来,腰间那把长剑格外显眼。
货郎们只顾低头品酒,也不在意。
许仙淡然道:“兄台有何指教?”
黑衣青年直截了当道:“荒山野庙,实在飢饿难耐,恕在下冒昧,想跟討先生一些酒食,请先生不要吝嗇!”
许仙对他冰冷的神態有些不爽,神態玩味道:“我若不给呢?”
“你不会不给。”
许仙愕然:“你凭什么?”
黑衣青年双眸紧紧盯著许仙,一字一顿又道:“先生是举人之贵,尚能与寻常贩夫走卒,称兄道弟,以京城名酒相赠,颇有几分豪气,一看就非寻常腐儒,有古来名士之风,想来不会拒绝多个朋友!”
呵,这么会说,为何不早说,看这架势,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过来抢,许仙撇撇嘴。
黑衣青年酒到杯乾。
看得出是个好酒之人。
许仙又取出一包醃製的鸡肉脯。
青年也不客气大吃大嚼。
攀谈一阵。
青年自称李未央。
年龄还比许仙大三岁。
500年前也算一家。
李未央父亲遭贪官陷害,家道中落,打算带著母亲投奔舅舅。
接著二人便又开始抨击朝廷弊病,新旧党爭,互不相容。
这股歪风颳到了科举取士之上。
但见政见不合者,便被刷下。
许仙认为自己一定是吃了这个亏,没考上进士这都是朝廷的错。
李未央也觉得是党爭不休,以至於父亲官场失意,被人陷害致死。
不自觉间,二人的距离慢慢拉近。
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李未央连喝六杯后,起身称谢。
那二斤半乾巴巴的鸡肉脯也给吃的精光。
他看著手上的油纸包,有些歉意道:“几天没吃饭,確实是饿了,先生不要见怪。”
许仙点点头。
看出来了,你是很久没吃饭。
乾的像柴火似的鸡肉乾,正常人谁能吃二斤半?
这么能吃,看来是位异人,可以结交一下。
许仙又將手伸进书篓:“想必令堂也没有吃饭,我这里还有两个盐水煮鸭蛋。”
李未央接过鸭蛋又见许仙神色有些古怪,以为他心中不悦,略一犹豫。
从腰间拽出一把短刀,塞到许仙手里。
“这是我的压衣刀,暂且赠予你,他日再见,也好凭此刀相认!”
“君子不夺人所好,与我一见如故,不过一顿酒食,何必如此?”许仙摇头不接。
“给你便拿著,何必推辞!”李未央冷冷回应,把刀强塞给许仙。
他回到母亲身边將鸭蛋剥皮捏碎,餵给妇人。
妇人眼中满是歉意:“小儿性情鲁莽,请举人老爷,多多担待。”
许仙一笑置之。
將葫芦里所剩的酒一口饮尽。
再看那把压衣刀。
鯊鱼皮鞘,点缀流苏。
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巧。
许仙一眼便断定,这把小刀颇有价值!
绝非几壶酒几斤肉所能换得。
这李未央有豪侠之风。
夜深了,殿中篝火,已剩余烬。
几个货郎又寻了些柴添上。
有火光,起码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殿外雨势渐渐小了。
眾人都打起了瞌睡。
许仙也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放哨的高三哥低声道:“各位醒醒,外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大家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掌班和王虎几人揉了揉眼睛,直打哈欠,各自攥紧手中的傢伙。
这凤凰山没有大股土匪,但有时候民就是匪,乡间无赖劫杀独行货郎也是常有之事。
所以货郎们常结伴同行,选出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做掌班。
掌班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在哪里歇脚过夜,这都是有规矩的。
许仙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还真是不太平。
女子的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掌班抻著脖子向外看了看,眯著眼道:“大家提高警惕,但千万不要有好奇心,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货郎们纷纷点头。
常年跑江湖,都见过一些离奇的事,有时候少一事就能保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寺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单薄的人影跌跌撞撞跑来,她浑身被雨水湿透,衣服贴在身上。
那人跑到大殿门口,抹了抹脸上雨水,有些手足无措的大口喘气。
掌班看她是一身粗布衣衫,是农家女子打扮,疑惑的开口询问:“姑娘,三更半夜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姑娘肤色微黑,浓眉大眼,怯生生哭泣道:“各位大爷,我和父亲看守山上茶园,他一不小心跌入坑中,摔伤了腿,我没力气拉他上来,所以这才一路呼救,看见这庙里有火光就进来了!”
“求各位好心的大爷救命。”
掌班眼皮跳了跳,扭头问王虎:“虎子,你从这边走过,这山上有茶园吗?”
王虎正盯著那姑娘偷看,闻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地人说这山上確实有几个茶园。”
“掌班,不如我们去救他一救,也算我们的功德,说不定还会送我们一些茶叶,这岂不是无本生意。”
年轻货郎薛五也在旁边怂恿,救了人,他总得表示表示吧。
茶叶可是不缺买家。
若能搭上关係也是好的。
掌班沉吟不决,他將这帮人带出来,当然也要把他们平安的带回乡。
看守茶园的人失足跌入坑里,也在情理之中,他的女儿一路呼救寻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女子在灯下拖著浓浓的影子,也不会是什么鬼魅之类。
农家女眼神悲戚,见掌班没有马上同意,於是扭头看向王虎。
刚才她主意到这个人一直盯著自己胸前看。
於是她眼神一闪,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
“这位货郎哥哥,你若肯去救我爹,我愿立下文书为奴为婢,不要一文聘金。”女子泪如雨下,言辞恳切,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动了几个货郎。
如此孝女,居然肯捨身救父。
王虎被感动的直咽口水。
仔细打量,这姑娘虽说长得黑点,但前凸后翘,也算不错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道:“掌班,你们在这里等等著,我跟薛五去一趟,准保把人救出来。”
掌班点点头,:“救人一命也是好的。”
墙角,李未央猛然睁开双眼,刚要开口说话,目光又落在熟睡的母亲身上,终究是没有开口。
王虎从担子里取出一根麻绳搭在肩上,:“姑娘我们走吧!”
许仙一直冷眼旁观,见他们要出门,这才开口道:“王虎莫急,不妨问清楚了再去救人!”
眾人齐齐望来,许仙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农家女面前又细细观察。
农家女与许仙对视,眸中浮现惊艷之色,旋即又羞涩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仙却是看得心中微惊,女子低头的瞬间,脖子上分明浮现出一片紫痕。
通俗的讲,那叫尸斑。
仅凭这一点,许仙就迅速確定眼前的女子不是人。
有可能是尸妖一类。
或者借尸还魂什么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许仙和蔼的询问,右手一直背在后面。
农家女羞涩的低语道:“奴家叫苏苏,家里是种茶园的。”
苏苏?
开茶园?
许仙气笑了。
这杀猪盘追杀我到神话世界来了是吧。
“好,苏苏是吧,你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