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做了一个美梦。
殿试之时,语惊四座,策论第一。
当今天子亲点状元及第,夺得科举第一甲魁首,皇帝特赐入翰林院。
日后当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六部尚书多出於翰林院。
紧接著是小登科。
新婚之夜,他喝得醉眼朦朧,洞房时一撩盖头,新娘居然是慕容岳,他笑魘如花,凤冠霞帔。
分明是个绝色佳人。
慕容岳笑言,君子之爱,何必区分男女……落入俗套!
许仙大惊失色。
这……要跟慕容岳互诉衷肠么?
我办不到啊,啊啊啊啊!
许仙只得推门而出。
院中却已多了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不必多说,许仙心中明悟。
那是白素贞和岑碧青。
白娘子身子裹在烟霞中款款走近斥责道:“许郎,你我有宿世之缘,你为何心里先有了別人,却教我如何报恩?”
小青轻吒一声道:“许仙你这负心之人,枉费我姐姐一片苦心,为你奔走四海,你却躲在这里偷偷成亲。”
“看剑!”
小青抬手拔剑,一道闪电般的凌厉剑风劈来。
未等许仙躲避,坐在绣床上的慕容岳口中怒斥道:“大胆妖孽,竟敢来抢我官人。”
他顺手拔了头上凤釵一指,点点寒芒闪现出来,发出金铁交鸣的錚錚声,不但破开小青的剑气,还將她生生震退了几步。
小青不禁脸上顏色微变,愣在当常。
许仙左右顾盼间,生怕三人真打出火气来,火拼一场,急忙出来打圆场。
“我与慕容岳是兄弟之情,今日之事全是误会,慕容岳是男子之身,我曾与他同室而眠。”
不料慕容岳嫣然一笑,自曝道:“我本为女子,今日本欲以真面目相见,不料出了这许多波折。”
“今日你若隨她二人去,你我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许仙惊呆了。
此事当真吗,我本以为知你深浅……
没想到你隱藏的这么深。
不会是骗我吧?
小青冷哼道:“原来是个自荐枕席的赔钱货。”
慕容岳隨即拔剑相向。
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又一美貌女子面色淒婉,珊珊而来,:“相公,我本是画中之人,受了神女娘娘灵韵点化,方能显形,我为相公暖床洗衣多年,相公不该给我一个名分吗?”
“那怕是个妾室,我也心甘情愿了,呜呜!”她楚楚可怜,泪流满面,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好个无情无义之人!
好个负心汉。
慕容岳跟白素贞,小青,同时大怒,不约而同向许仙出手。
三把剑同时刺中许仙。
许仙只觉得心口微凉?
望著三人怨愤的眼神,许仙觉得大约这次自己是真的完了……
鱼塘的大鱼太多,被反噬了。
痛,简直太痛了!
他猛然从这美妙的梦中痛醒,大口喘著粗气,扭头四处打量几眼,还在自己的屋里。
窗户和门光亮如新,像是刚刚换过一样,看样子也像是新做的,只是尺寸多多少少有点不符。
院子里破烂不堪的门窗也已经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此事。
许仙换了件月白色儒衫,做工和用料也十分的考究,穿起来颇为合身。
许仙理所当然认为是姐姐许娇容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
將来必要让姐姐一家人平平安安,衣食无忧。
被慕容岳扯断袖子的那件则被拋之脑后。
他梳洗打扮,整理著装,对镜自怜,自己除了帅,也是平平无奇。
最后挎上招文袋,掛上宝贝玉诀。
再取君子剑来,背在身后。
在加上那一身白衣,剑眉星目,更衬托的他不染凡尘,太白在世,也要惊呼,此为謫仙人。
许仙对著神女背剑图拱拱手含笑道:“昨夜,多承天女姐姐垂慈厚恩,救我危难,解我困局,还望姐姐护佑李家之人,今日因果且容后日来报!”
画中紫衣天女不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手中那枝雪白如玉的琼花散发出点点幽香。
许仙闻了几息,便觉灵台清明,但他说完这几句话觉得自己忽然背负了些什么东西。
但只是一剎那间的的奇妙感应,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不可言传。
不过许仙不在意。
常言道,菩萨畏因,凡人畏果,但眼下看来这是一桩善果。
至於什么时候还,许仙並未多想。
曾经西方有两位无上至高存在,发下四十九个大宏愿立教,人家都不慌,自己慌个屁啊。
他將两副图掛好,仔细端详了一番,神女拈花背剑,笑容中有杀伐之气。
织女眉目如画,眼中柔情似水。
嘴角上扬,在注视许仙身上的衣服。
许仙关门退出了屋子。
烟花四月,一片桃红柳绿尤带春烟。
许仙,慕容岳,李修缘,三人行在路上。
慕容岳一身剑袖锦袍,头戴斗笠,腰悬祖传宝剑,儼然是一副江湖游侠打扮。
许仙和李修缘仍做游学书生打扮,身背书篓,掛著羊角灯,方便夜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要的就是游歷人间的这种感觉。
李修缘书箱里,有几本佛门经书,还带了春秋左传一类的儒家经典。
而许仙纯粹是为了情怀,装装样子罢了,书篓里是些蜜饯小吃,瓜子,芝麻麦芽糖,还有余杭美酒。
没办法,有些女子开的甜点铺子看见许仙,就要免费赠送,让许官人尝新。
她们趁机揩油,摸上几把,也可作为日常谈资,本朝风气开放,女子服饰继承大唐遗风。
已婚的妇人穿衣可隨心意穿著,未婚女子则不可袒胸露乳,招摇过市。
许仙曾询问过书院老儒们,本朝並没什么程朱理学,贞洁牌坊一类的东西。
所以对女子禁錮不深。
已婚女子当庐卖酒,拋头露面,做掌柜的,司空见惯。
四个跟班赶著两辆骡车慢悠悠走在官道上,少爷们要玩乐郊游,就由他们去。
不是他们所要操心的。
最让慕容岳头疼的风伯,让他寻了个不能推脱的由头,打发回姑苏城去了。
初时,官道上车水马龙,客商们来往络绎不绝。
第一日,住店时夜里遇到起尸,想是心中怨念深重,有邪祟借体做怪,扑咬活物,搞的客栈中大乱一片,客人很多没穿裤子就跑了出去。
女尸追咬一个陕西客,那客人身段灵巧,爬上梧桐树上总算逃过一劫。
女尸的牙齿和指甲都深深插进梧桐树里,一时挣脱不开。
慕容岳不由分说,拔剑斩向女尸,顺手丟了颗霹雳雷火煞,女尸那身体碎得估计连苦主本家都认不出来。
基本上都是灰了。
许仙未及阻止,刚才他已经想到了,克制起尸的方法。
方法在白莲宝卷中有所记载。
“店主放心,我已经將这女起尸彻底斩除,魂飞魄散,你也不必谢我,此为我辈中人应做之事!”慕容岳抱剑傲然而立,颇有几分游侠风采。
店主的几个儿子,却围著一地尸体。
大叫,娘你死的好惨啊,个个痛哭流涕。
眼见店主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的意思。
许仙忙拉了几人跑路。
“还不快走,你这个慕容家的败家子,难道还等著人家请你们吃大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