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城郊外。
一辆掛著灵异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顛簸了半天,终於停在了落魄道观的门前。
车门推开。
林清寒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走了下来,手里拿著一份烫金的文件袋。
紧跟著下车的是江城灵异局局长赵建国,以及一位穿著明黄色道袍、手持阴阳罗盘的乾瘦老者。
“赵局长,不是老朽多嘴。”
老者名叫马元德,是江城玄门协会的副会长,此刻正皱著眉头打量眼前连漆都掉光了的道观木门,
“就算这位张天师身披紫袍,修为通天,但这行事作风未免也太荒唐了。”
赵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著笑脸:
“马老,张天师毕竟是高人,高人总有些异於常人的癖好。”
“把一只差点灭了江城分局的千年狐妖带回道观?这叫癖好?”
马元德鬍子翘了起来,手里的罗盘敲得梆梆响,
“妖就是妖,凶性难驯!
玄门清净地,岂能容忍妖孽盘踞?
这要是传出去,大夏国玄门的脸面往哪搁?”
林清寒站在一旁没接话。
她回想起昨晚西郊陵园里,张道然用麻袋套头敲闷棍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脸面?
那位紫袍天师的字典里,恐怕根本没有这两个字。
“马老,待会儿见著天师,您千万收著点脾气。”
赵建国再三叮嘱,这才上前两步,伸手准备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环。
门缝里传出一阵“沙沙”的扫地声。
伴隨著扫地声的,还有一阵咬牙切齿的嘟囔。
“臭道士……死道士……吸乾了奴家一千年的修为,还让奴家起个大早扫树叶……”
赵建国动作一顿。
林清寒也愣了一下,伸手把虚掩的木门推开了一道缝。
院子里的景象,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三人的视线。
一棵老槐树下。
一个女人正拿著一把禿了一半的破扫帚,有气无力地扫著地上的落叶。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蓝色保安服,下摆被粗暴地打了个结,勉强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最要命的是,她头顶竖著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保安裤的后腰处被剪开了一个洞,三条巨大的白色狐尾正委屈巴巴地耷拉在地上,隨著她扫地的动作扫起一片灰尘。
堂堂ss级大妖,千年狐妖白芷,正一边掉著金豆子,一边跟地上的落叶较劲。
“啪嗒。”
赵建国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青石板上。
马元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阴阳罗盘指针疯狂打转。
“这、这这这……”
马元德指著院子里那个穿著保安服的狐妖,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这就是那只千年狐妖?!”
白芷听到动静,转过头。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还带著泪花,看到门外站著的三个生面孔,顿时露出了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看什么看!没见过狐狸扫地啊!”
一股庞大的妖气顺著门缝撞了出来。
马元德被这股妖气冲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越野车的车门上,脸色瞬间煞白。
千年大妖的底子还在,哪怕修为被吸走大半,也不是他一个黄袍法主真人能正面对抗的。
“嘎吱。”
偏房的门开了。
苏沐雪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女僕装,端著一个木盆走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门外的三人,径直走到老槐树下,“哗啦”一声把一盆脏水泼在树根上,水花溅了白芷一裤腿。
“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吵到主人睡觉,扣你工资信不信?”
苏沐雪把木盆往腋下一夹,指著白芷手里的扫帚,茶里茶气地训斥,
“扫把拿稳点,墙角那片叶子没扫乾净。
就你这工作態度,还想在道观混饭吃?连我这个当丫鬟的都看不下去了。”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三条尾巴瞬间炸毛。
“你一个只配端茶倒水的厉鬼,敢对奴家指手画脚?信不信奴家撕了你!”
“你撕一个试试?”
苏沐雪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正房紧闭的房门,
“主人昨晚刚教过我一套新的按摩手法,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去告诉主人,说你消极怠工。”
白芷看了一眼正房,回想起昨晚那种修为被强行抽乾的绝望感,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
她咬著嘴唇,眼眶更红了,只能憋屈地转过身,继续拿扫帚对付墙角的落叶。
门外。
马元德三观彻底震碎了。
一个ss级千年狐妖在扫地。
一个s级红衣厉鬼在端盆泼水。
这厉鬼还在给狐妖做职场pua。
这好像个魔幻现实主义的黑砖窑!
“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马元德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玄门脸面何在!老朽今天非要问问这位张天师,他到底修的是哪门子道!”
“吱呀。”
正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张道然穿著那身惹眼的紫袍,脚下踩著一双蓝色塑料人字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挠著鸡窝般的头髮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谁在外面念经?”
张道然走到院子中间,目光扫过门外的三人,最后停在马元德身上。
“这老头谁啊?大清早跑我这练嗓子来了?”
赵建国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
“天师大人,这位是江城玄门协会的马副会长。”
“哦,同行啊。”
张道然挑了挑眉,走到大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马元德,
“马副会长对我的道观有意见?”
马元德挺直腰板,端出玄门长辈的架子:
“张天师,你身披紫袍,代表的是道门正统。如今却將这等凶妖恶鬼养在观中,不仅有辱斯文,更是养虎为患!”
“老朽劝你,儘早將她们交由玄门协会,用三昧真火炼化,方能……”
“停停停。”
张道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马副会长,昨晚西郊陵园出事的时候,你们玄门协会去了五个人吧?”
马元德一愣:“是去了五位同道。”
“那五个人现在在哪呢?”张道然问。
马元德脸色一僵:“重伤住院,还在icu躺著。”
“这不就结了。”张道然摊了摊手,“你们打不过,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我把她抓回来,给她穿上保安服,让她给江城人民看大门,用劳动创造价值。这不比你们送人头强?”
他指了指还在委屈扫地的白芷:
“你看她现在多老实。你们要是觉得我养虎为患,行啊,我现在就把她解开,交给你们玄门协会带回去。”
说著,张道然作势就要去解白芷脖子上的拘魂索。
马元德嚇得连退三大步,直接躲到了赵建国身后,连连摆手:
“別別別!张天师,万事好商量,切莫衝动!”
开什么玩笑,这狐妖要是解开了,在场的人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巴掌拍的。
张道然嗤笑一声:
“没那金刚钻,就別揽瓷器活。以后少拿你们那套规矩来烦我,我这儿的规矩,就是规矩。”
林清寒看著马元德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痛快。
她走上前,將手里的烫金文件袋递了过去。
“张天师,这是局里连夜给您办的特殊顾问证件。有了这个,以后您在江城处理灵异事件,可以调动局里的部分资源。”
张道然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小本本看了一眼。
证件照片用的是他昨晚在审讯室喝茶时的监控截图,旁边盖著灵异局的钢印。
他把证件揣进兜里,目光落在林清寒身上。
清晨的阳光打在林清寒身上,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制服將她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队长,你这身制服比昨晚那套紧身衣好看多了。”
张道然嘴角一咧,
“就是不知道这特殊顾问的岗位,管不管分配对象?
要是局里能发个像林队长这样的大长腿警花当助理,我这顾问当得才算有动力啊。”
林清寒耳根一热,脸颊泛起不太自然的红晕。
她咬了咬下唇,瞪了张道然一眼:
“局里只发工资,不发对象。张天师要是缺助理,院子里不是现成有两个吗?”
嘴上虽然硬气,但这个满嘴跑火车、行事毫无底线,偏偏实力又强得离谱的年轻天师,林清寒心里却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就在这时。
张道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千年狐妖白芷已完成首次大门清扫工作,正式入职“保安”岗位。】
【奖励:道观灵异建筑图纸·门房篇。】
【註:按照图纸改造门房,可形成初级“镇妖结界”,道观范围內,所有被收容对象的凶性將被强制压制。】
张道然眼睛一亮。
刚收了个保安,连保安亭的图纸都给配齐了。
他心情大好,转头看向门外的三人:
“行了,证件我收了。几位大清早跑一趟也挺辛苦,要不进来喝杯茶?小雪刚烧的热水。”
林清寒没有接话。
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先別急著喝茶。”
林清寒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江城大学后山出事了。几个学生半夜去探险,被困在了一片突然出现的毒雾里。”
张道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毒雾?”
“对。”林清寒点了点头,
“情况很糟。先遣队已经到了,但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