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雾里……好像有一双竖瞳在看著我们。”
唐小满死劲抓著张道然的紫袍衣角,声音发抖。
张道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浓重的青雾里,確实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红点闪了一下,隨后又隱没在雾气深处。
“看就看唄,又少不了一块肉。”
张道然把自己的衣角从唐小满手里扯了回来,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小雪,把这几个倒霉蛋拎出去,交给外面的林队长。”
张道然打了个哈欠,
“顺便告诉她,人我捞到了,记得按人头结帐,少一个子儿我拿她是问。”
“好的呢,主人~”
苏沐雪把手里的黑伞往肩膀上一扛,苍白的小手一手拎起两个女生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们提了起来。
唐小满只觉得脖子一紧,双脚直接悬空。
“誒?天师,你不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唐小满悬在半空中,慌乱地蹬了两下腿。
“我出去干嘛?来都来了,不得进去进点货?”
张道然摆了摆手,用人字拖的鞋底踩住地上那片青色的鳞片,碾了两下。
苏沐雪拖著四个学生,化作一道红影,一头扎进了来时的青雾里。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张道然转过头,看向站在三米开外的白芷。
这位穿著蓝色保安服的千年狐妖,正垫著脚尖,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的三条狐尾紧紧夹在腿中间,手里那把破扫帚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想去哪啊,白保安?”
张道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白芷动作一僵,狭长的狐狸眼转了两圈,乾笑一声:
“奴家……奴家看这雾气太重,想去外面帮主人把风。”
“少扯淡。”
张道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滋啦。”
一团蓝色的雷光在他掌心跳跃,狂暴的毁灭气息直接把周围的毒雾逼退了半米。
白芷头顶的狐耳瞬间绷得笔直。
昨晚被拘魂索勒著倒吊在树上的记忆,还有那种修为被强行抽乾的绝望感,一下全涌了上来。
“前面开路。”
张道然下巴扬了扬,指著更深处的毒雾。
“你让奴家拿什么开路?!”
白芷气得直跺脚,指著自己身上的保安服,
“奴家现在的修为被你吸得连个护体罡气都撑不起来!这毒雾沾在身上,奴家的皮都要掉一层!”
“那是你的事。不干活,今晚没饭吃,外加扣一个月工资。”
张道然收起雷光,把双手插进道袍的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你那三条尾巴毛挺厚,当个雨刷器扫扫雾挺合適的。”
“你!”
白芷咬著一口银牙,眼眶都红了。
堂堂千年狐妖,居然沦落到给人当人肉雨刷器!
但看著张道然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她只能屈辱地转过身,走在最前面。
“唰……唰……”
白芷身后的三条狐尾不情不愿地左右扫动,像三把巨大的掸子,硬生生把前方的青雾拨开一条一米多宽的小道。
毒雾沾在狐尾的白毛上,发出轻微的“嘶嘶”腐蚀声。
白芷心疼得直抽抽。
“臭道士!死道士!
等奴家哪天恢復了修为,非要把你榨成乾尸!”
白芷一边扫雾,一边在嘴里小声嘟囔。
“大点声,我听不见。”
张道然踩著人字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奴家说,这雾里的腥味太重了,熏得奴家头晕!”
白芷赶紧改口。
与此同时。
后山外围的警戒线旁。
苏沐雪直接把唐小满四个人扔在了泥地里。
“人带到了。主人说,按人头结帐。”
苏沐雪瞥了林清寒一眼,撑著黑伞原路飘了回去。
林清寒赶紧招呼医疗队过来救人。
“林队!林队你快看!”
旁边的胖子探员王朝抓著一个黑色的仪器跑了过来。
那台军用级別的测鬼仪,此刻屏幕上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指针直接打到了最右边,机壳缝隙里甚至冒出了一缕焦糊的白烟。
“这能量源……超標了!”
王朝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乱码,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妖物,至少是百年级別的大妖!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林清寒看著那台快要报废的仪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张顾问进去了?”林清寒问。
“进去了,还带著那只狐妖。”
王朝擦了擦汗。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马上接通总局指挥中心,把这里的能量波动数据传过去。请陆玄真法主上线评估风险。”
……
后山腹地。
越往里走,青雾越浓,地上的枯叶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张道然跟著白芷扫出来的小道,一路顺著地上的鳞片痕跡往里深入。
“阿嚏!”
白芷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她停下脚步,狐狸眼里掠过疑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在这股浓烈的冷血动物腥臭味里,闻到了一点很淡的香气。
那是一种带著点泥土腥味的兰草香。
別人闻不出来,但她太熟悉了。
这是千年前,狐族旧部特有的一种隱蔽標记气味。
“狐族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带有兰草香气的烂木头,把它踢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停下干嘛?没油了?”
张道然在后面催促。
“没有!奴家就是喘口气!”
白芷没敢回头,继续卖力地甩动尾巴。
这事绝对不能让这臭道士知道,不然以他雁过拔毛的性子,狐族的旧部要是落到他手里,指不定被安排去干什么脏活累活。
两人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
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地势也开始平坦。
白芷突然停下脚步,三条狐尾猛地收了回来,两只白色的狐耳竖得笔直。
“前面没路了。”
白芷指著前方。
张道然走上前。
青雾在这里散开了一个缺口。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破旧的木草堂。
草堂的门虚掩著,连个牌匾都没有。
木板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黄光,一股冲鼻的药味,混著噁心的腥气,正顺著门缝往外冒。
张道然抽了抽鼻子。
“药味挺冲啊。”
他走到草堂门前,抬起脚,那双蓝色的塑料人字拖直接踹在了破烂的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