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项羽与周瑜在船舱商议。
“凉州盛產良马,尤以羌人养的马最为神骏。”周瑜展开一幅粗糙的地图,指著凉州的方向,“我们此番买马,不宜惊动韩遂、马腾,最好是暗中与马贩子交易。韩遂的领地靠近羌人,那里的马市比別处更兴旺,马也更好。只是凉州民风彪悍,羌人、豪强林立,须得处处小心。”
项羽点头:“我们假扮商贾,不与人爭利,只求速买速走。只要不暴露身份,应当无事。”
周瑜又道:“马贩子多与羌人往来,性子里带著几分野,谈买卖时需得压得住场面。此事,恐怕还得主公亲自出面。”
项羽淡淡道:“该压的时候,我自会压。”
船行数日,入汉水。小乔在船舱里待得闷了,拉著周瑜教她下棋。周瑜摺扇轻点棋盘,落子如飞,小乔哪里是他的对手,连输三局,气得把棋子一推:“不下了!周哥哥你也不让让我。”周瑜笑道:“让了你两子,你还是输。”小乔气得直跺脚,大乔在旁看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过数日。船至汉水上游,水浅滩多,大船无法再进。
眾人弃船登岸。岸边的柳树下,早有亲兵从陆路备好了马匹与牛车。
项羽看著那几匹备好的马,又看了看大乔,忽然想起一事——大乔不会骑马。
“夫人,你从未骑过马,这一路……”项羽话刚出口,大乔便打断了他:“你带我便是。”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项羽一怔,隨即笑了:“好。”
他將大乔扶上马,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执韁。
那边,周瑜看著小乔,小乔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对的一瞬,小乔脸颊腾地红了,慌忙垂下眼帘,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緋色。周瑜也有些不太自在,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微妙。周瑜伸出手,小乔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搭上去,指尖微微发凉。他將她扶上马背,动作比平时轻柔了许多,然后翻身坐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的身侧去执韁绳,却刻意保持著一点距离,不敢贴得太近。
太史慈和甘寧在后面看著,太史慈压低声音道:“你看公瑾那样子,倒比主公还紧张。”甘寧咧嘴一笑:“他那是装的。”
太史慈听后差点笑出声来,隨后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甘寧和其余亲兵紧隨其后,几辆牛车在中间,沿著官道缓缓向西而行。
出了汉水谷地,地势渐高,山峦渐禿,植被从葱鬱转为苍黄,空气中多了几分乾燥与粗糲。大乔靠在项羽怀中,望著远处光禿禿的山脊,轻声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项羽低声道:“还早著呢,到了凉州,更荒凉。”大乔摇头:“不荒凉。有你在,哪里都一样。”
小乔在前面听见了,回头酸溜溜地对周瑜道:“周哥哥,你听听,我姐姐这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周瑜忍著笑:“大约是跟某个人学的。”小乔撇了撇嘴,不说话了,身子却往周瑜怀里靠了靠。
又行数日,地势愈发开阔,黄土高原的苍茫尽收眼底。远处偶见成群的牛羊,骑马的牧人远远望著这支商队,警惕地盯著他们。甘寧按住了剑柄,项羽却摆手示意不必紧张,只是策马缓缓前行。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留中间一条窄路。
忽然,一阵尖锐的唿哨声从山坳后响起,尘土飞扬间,数十名山匪从乱石后涌出,个个手持朴刀、长矛,面目狰狞。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左眼一道刀疤,骑著一匹瘦马,提著一把缺了口的大刀,拦在路中央,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先是盯上了那几辆堆满货物的牛车,然后又落在队伍中的两个女子身上,顿时眼冒邪光,嘴角几乎要淌下口水来。
“哈哈!老子在这里蹲了半个月,总算等到肥羊了!”刀疤脸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大小乔身上扫来扫去,“车上的货留下,那两个小娘子也留下——嘖嘖,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老子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娘们儿!兄弟们,咱们今晚有福了!”
身后一眾山匪跟著起鬨,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老大,那个穿粉衫的小娘子够辣,我喜欢!”
“那个素衣的更有味儿,瞧那腰,一掐准能出水……”
“两个都別爭,轮著来!哈哈哈哈!”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挥著大刀指向项羽等人,满脸淫笑:“识相的把女人和货物留下,爷几个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若敢说半个不字——男的剁了餵狗,女的嘛……嘿嘿,老子先尝鲜,再赏给兄弟们乐呵!”
他又朝大乔呲了呲牙,淫声道:“小娘子,別怕,爷虽然粗鲁,可最会疼人了。你跟著这穷酸商贾有什么好?留下来做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他强百倍!”
几个山匪更是下流,直接对著小乔比划起不堪入目的手势,口中说著让人面红耳赤的荤话。小乔气得浑身发抖,大乔也是面色铁青,紧紧攥住了项羽的衣襟。
项羽面无表情,连马都没下,只是淡淡扫了那刀疤脸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杀气,却让刀疤脸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他强撑著胆子,挥刀喝道:“看什么看?老子说的话听见没有?再不滚,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
项羽没理他,偏头对太史慈与甘寧道:“留活口,问路。”
太史慈咧嘴一笑,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末將遵命。”
甘寧也跳下马,笑呵呵地走到太史慈身边:“子义,比比谁快?”
太史慈瞪他一眼:“比就比,输了请喝酒。”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两道利箭冲入匪群。甘寧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只一合便將两名匪徒的兵器震飞,剑脊拍在胸口,那两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太史慈更乾脆,连剑都没拔,赤手空拳衝上去,一拳一个,打得山匪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刀疤脸大惊,挥刀朝甘寧砍来。甘寧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拍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大刀脱手飞出。刀疤脸惨叫一声,抱著手腕跪倒在地,冷汗直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数十名山匪全被打翻在地,有的抱著胳膊哀嚎,有的捂著肚子打滚,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甘寧一脚踩在刀疤脸胸口,低头笑道:“就这本事,也敢出来打劫?”他扭头看了看太史慈,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翻滚的山匪,忍不住摇头嘆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子义,你说说,现在这世道,当匪的门槛也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丟人现眼。”
太史慈哈哈大笑:“兴霸,你这是替同行鸣不平呢?”
甘寧哼了一声:“鸣不平?我是替他们丟人!”说完又踢了刀疤脸一脚。
刀疤脸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项羽带著大乔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平淡:“这条路上,还有没有別的山匪?”
刀疤脸连连摇头:“没、没有了……这一带就我们这一伙……”
项羽又问:“金城的马市,怎么走?”
刀疤脸连忙道:“顺著这条路往西,过了前面的山口,再走三十里就是金城。马市在西城外,找个姓阎的牙人,他、他认得各路马贩子……”
项羽听后点了点头,目光淡淡扫过地下那群瑟瑟发抖的山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话已经问完了,他们的舌头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太史慈与甘寧对视一眼,当即领命,招手唤来几个亲兵,一把將那些瘫软如泥的山匪拖到路边。山匪们这才意识到大祸临头,刀疤脸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哭嚎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身后一眾匪徒也跟著求饶,哭喊声、哀告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嚇得尿了裤子。
项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拨转马头,继续向西而行,马蹄声不急不缓,仿佛身后的惨叫与他毫无关係。
片刻之后,一声声悽厉的哀嚎从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在喉咙里。路边的野鸟被惊得扑稜稜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远处的枯枝上。
大乔靠在项羽怀中,没有回头,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將项羽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