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豫州城外的平原上,黑压压地扎著一片营寨。
刘冠军,中军大营。
刘冠还没有睡。
他坐在帅案前,案上摊著一张地图,上面用炭笔標註著各州的位置。
打完姬翼,豫州就是他的。广州也是姬翼的地界,姬翼一死,广州守军群龙无首,传檄可定。
眼下他占著九州之地,雍州已降,幽州韩猛那边也已经传了捷报,城破了,全境收復。加上豫州和广州,那就是十一州。
刘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十一州之地,带甲十万眾。
北边是金国,黄台吉退到草原。南边是朝廷,武明凰割地求和,召回文定都,明面上封他做节度使,背地里巴不得他死。
东边是东梁,求亲被拒,暂时没有动作,但也得防著。西边打完姬翼,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刘冠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敲了两下。
韩猛跟黄台吉交手多次,经验丰富。王石头那边也在研究火炮,等他把新炮造出来,北境的防线就稳了。
到时候,让韩猛守北境。
而他......
刘冠的手指从北境往下滑,划过中原,落在京城的位置。
南下......
诛龙。
“报!!!”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喊叫从帐外炸开,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惊惶。
刘冠抬起头,眉头微皱。
一名亲兵掀开帐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什么事?”
刘冠的声音平淡,目光落在那亲兵脸上。
那亲兵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主公!营外!营外有怪物降世!!!”
刘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怪物?”
那亲兵连连点头,两只手撑著地面,身体在发抖。
“浑身冒火的巨兽!好大一群!正朝我军衝来!地都在震!”
刘冠闻言站起,一把抓起摧锋,大步朝帐外走去。
他走出大帐,骑上朱鬃,衝到营门口,往远处望去。
远处,黑暗的前方,有一片火。
不是星星点点的篝火,是一条火线。那火线在快速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一条从地底爬出来的火龙。
一头一头的,浑身是火。
那不是怪物。
是牛。
火牛。
一排三五头,一排接一排,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百头。
火牛阵。
刘冠的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
田单的火牛阵。用火牛冲阵,破敌营寨,以弱胜强。龙国歷史上的计策,姬翼拿来用在了他身上。
有意思......
刘冠的嘴角勾了一下。
营门口的士兵见到刘冠,心中安定了几分。有人开始拔刀,有人开始扯著嗓子喊“列阵列阵”。
“驾!”
就在这时,刘冠双腿一夹马腹,朱鬃长嘶一声,四蹄腾空,从营门口窜了出去。
一个人,一匹马,一桿槊,朝那片火海衝去。
可刘冠身后的亲兵见状却没有露出半分诧异。
......
不一会的功夫,刘冠就已经衝到那群火牛近前。
第一排,五头牛,並排狂奔。牛角上的尖刀在火光中闪著光,牛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五头髮狂的火牛正面衝过来,要么躲,要么跑。
可刘冠没有。
他迎了上去。
朱鬃的速度提到极致,四蹄翻飞。刘冠伏低身子,摧锋朝前,槊锋对准了最中间那头牛。
五步......
三步......
一步!!!
摧锋刺出去了。
槊锋精准地扎进那头牛的额头,从两眼之间刺进去,贯穿颅骨,从后脑勺穿出来。牛的身体猛地一僵,前蹄跪地,整个身体往前翻。
可刘冠没有停。
他手腕猛地一翻,槊杆往上一挑。
那头足有千斤重的壮牛被挑了起来,从地上腾空而起,朝后方砸去。
砰!!!
牛砸在后面衝来的牛群中。两头火牛被砸中,一头当场倒地,另一头踉蹌了两步,撞上了旁边的牛。
紧接著刘冠又是一槊横扫。摧锋从右至左划出一道弧线,四头火牛的脑袋同时炸裂,血雾喷涌,牛尸轰然倒地。
可牛群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后面的牛踩著前面的牛往前冲,有几头被绊倒了,但更多的牛则是继续朝著刘冠衝去。
刘冠也不在意。
他策马前冲,摧锋在手中舞开了。
刺。
一头牛被刺穿脖子,鲜血喷出来,在火光中像一道黑色的水柱。
挑。
牛尸被挑飞,砸进牛群,砸倒了两头。
扫。
槊锋从左往右横扫,划开了两头牛的肚皮,肠子哗啦一声流出来,在地上拖了一地。
鲜血和火焰交匯。牛的內臟、碎肉、骨头渣子,散了一地,燃著火。
刘冠的手臂稳如磐石。摧锋在他手里像一条活龙,上下翻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夺走一头火牛的性命。
一头接一头,一波接一波。
刘冠的面前开始堆起牛尸。尸体越堆越高,像一座矮墙。后面的牛衝到跟前,被尸体绊倒,又被刘冠一槊刺穿。
火牛阵的衝击力被硬生生挡住了。
可刘冠没有停下来。
他策马跃过身前的火焰屏障,衝进牛群,摧锋上下翻飞。
槊锋刺入一头牛的肋骨,往上一挑,牛的身体被挑飞。砸在右侧的牛身上。槊尾往后一甩,砸中左侧那头牛的脑袋,颅骨碎裂,脑浆迸出。
牛群彻底乱了。
惨叫声,牛哞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
朱鬃在这片混乱中左突右冲。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牛群终於彻底不冲了。
因为。
两百多头火牛。
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