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听到陈简刚才的话,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著,你这话里还带著几分失望啊?”
陈简被这话语惊得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他连忙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抱拳,腰弯下去。
“不......不是,高將军,我的意思是刘节帅真是天神下凡。”
他的声音发颤,断断续续。
“高將军,您想想,陨星从天而降,方圆百丈之內寸草不生。別院被砸成一个大坑,连砖瓦都碎了。换作旁人,別说活命,连尸骨都找不到。可刘节帅呢?他站在碎石堆上,浑身上下连块皮都没破。”
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
“这......这不是天神下凡是什么?小人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等事。小人刚才那句话,不是怀疑节帅,是被嚇著了。小人万万没想到,节帅竟能......竟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陨星砸不死的活人,就在他眼前站著......
陈简活了几十年,读过圣贤书,见过大世面,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看见这种事。
高兴盯著陈简看了几息,脸上的表情从怒意慢慢变成了一种將信將疑的审视。
陈简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可他不敢动,不敢躲,就那么弯著腰,低著头,任由高兴看。
几息之后,高兴终於收回了目光。
陈简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姚狂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姚狂站在陈简前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跳得飞快,可他脸上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高兴面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没错没错,陈简就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稳是硬撑出来的。
“高將军,陈简这个人,跟了下官十几年,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刚才那句话,確实是被嚇著了,不是有意的。
节帅神威,威震天下,陈简从来没见过节帅这样的英雄。乍一见了,难免失態。高將军大人大量,莫要跟他计较。”
他说得情真意切。
高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姚狂也不尷尬,直起身子,退后一步,重新站到陈简前面。
他的目光越过高兴,落在刘冠身上。
姚狂的心又沉了几分。
陨星砸不死,大火烧不伤,连块皮都没破?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不……
不可能,肯定是有別的什么原因……
就在此时,秦玌开口了。
他偏过头,看著刘冠。
“主公竟然无事,为何不早些出来......”
这话说出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和后怕。
刘冠看著秦玌那张充满担忧的脸,嘴角慢慢咧开了。
“我本来想出来报个平安的......”
他停了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丝不掛的身体,又抬起头,朝秦玌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
“可我这副样子不太適合。”
秦玌闻言愣了。
他上下打量了刘冠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朝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士兵,拔高了声音。
“还不快去为主公准备衣物?!”
这一声喊出来,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
几个亲兵连忙抱拳应“是”,转身就跑。
有两个人朝城外大营的方向跑,去取刘冠的甲冑和兵器。有一个人朝城內大街的方向跑,去就近找一套能穿的衣服来应急。
秦玌看著那些人跑远,重新转回头,看著刘冠。
他没有再说话,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安心。
刘冠没事,他就安心了。
赵大虎站在刘冠旁边,两只手叉著腰,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偏过头,朝秦玌看了一眼,又朝罗子龙看了一眼,最后朝那些还站在废墟周围的士兵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挥手。
“看见没有?!你们看见没有?!!”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炸开,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我说什么来著?我说我大哥是赤帝!赤帝是什么?是天上的神仙!陨星砸不死!大火烧不伤!別说是从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就是天塌下来,我大哥也不会有事!”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
“你们刚才谁心里头犯嘀咕了?谁觉得我大哥扛不住?站出来,让我看看!”
没有人站出来。
也没有人说话。
赵大虎等了片刻,见没人应声,得意地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刘冠。
“大哥,你说是不是?”
刘冠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不紧不慢,朝那个站在废墟边缘的人走去。
赵大虎的笑收了,秦玌的表情也变了。
罗子龙、高兴,还有那些站在废墟周围的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刘冠的脚步,落在那个人身上。
姚狂。
刘冠走到姚狂面前,站定。
眾人开始慢慢把姚狂等人围在中间。
姚狂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抬起头,看著刘冠。
刘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开口了。
“姚使君......”
他盯著姚狂的眼睛。
“我看你好像很失望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姚狂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