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黑水县与永安县。
刘冠站在永安县新修缮的城墙上。墙下,韩猛正指挥著新整编的“第五都”进行基础队列训练。
孙诚和雷豹站在队列前,亲自示范,汗水浸透了衣甲。
永安县投降得乾脆,接收也顺利。
孙诚为了表忠心,主动交出了县库钥匙、户籍册和军中钱粮帐簿,还將几个平日与他不太对付、可能对投降有异议的低级军官名单报了上来。
刘冠让李四带人去“请”那几人“谈话”,之后再没人敢公开质疑。
城內的乡绅富户起初惊惶,但在孙小川带著人挨家挨户“宣讲”了新规矩——
按田亩商铺等级缴纳赋税、不得欺压百姓、支持护民军则生意受保护,並砍了两个试图藏匿粮食、暗中串联的刺头后,也渐渐安静下来。
至少表面顺从。
“寨主。”
孙小川拿著几份新写的告示草稿走上城墙,低声道,
“派往南边和西边的探子回来了几个。凉州境內气氛很紧,通往我们这边的官道全设了卡,盘查极严。另外......州府那边似乎在大量徵调民夫,往南边大营运送粮草。”
刘冠点点头,並不意外。
“冯子义要动真格的了。知道统兵的是谁吗?兵力大概多少?”
“统兵將领打听到了,是老將陈平。”
孙小川脸色凝重,
“此人用兵稳健,在凉州军中声望不低。兵力......探子不敢靠太近,看营盘规模和炊烟,估摸不下四千,而且似乎有重甲步卒和精骑的旗號。”
“陈平......四千以上,还有精锐。”
刘冠眯起眼。这阵容,比冯坤那支前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冯子义这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
“还有一事,”
孙小川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留在州城附近的暗桩传回模糊消息,说冯子义似乎派了人往北边草原方向去了,具体目的不明。”
北边?草原?刘冠心头一动。冯子义想干什么?借刀杀人?僱佣草原骑兵来袭扰?
这倒是个新麻烦。北戎刚吃过大亏,短时间內未必敢再来,但草原上大小部落眾多,为了钱財鋌而走险的不在少数。
“知道了。”
刘冠沉吟片刻,
“加紧两县防务,尤其是永安县,城墙多处破损,要儘快修补。让韩猛加快第五都的训练,不必追求精熟,但至少要令行禁止,能守城墙。”
“告诉李四,他的第二都要做好隨时机动支援两县的准备。赵大虎的黑云骑,哨探范围再扩大,重点监视南方官道和北方草原可能的来路。”
“是!”
孙小川记下。
“另外,”
刘冠补充道,
“把我们『冯坤勾结北戎阴谋败露被杀、孙诚弃暗投明』的说法,编得更像样些,找机会散到州府控制下的村镇去。”
“冯子义悬赏我们人头的消息,也想办法让咱们自己人知道,尤其是新降的兄弟。”
“把赏格说得高高的,然后告诉他们,谁要是想拿了我刘冠的脑袋去领赏,我保证他走不出凉州地界,全家老小也得跟著陪葬。”
孙小川会意,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孙小川离开后,刘冠独自在城墙上又站了许久,望著南方。
陈平......四千多州兵精锐......可能出现的草原僱佣兵......
敌我力量对比依旧悬殊。
只是守城?
两座低矮小城,面对有备而来的正规军和可能的內外夹击,能守多久?
......
凉州南部,官军大营。
中军帐內,老將陈平正坐在案后,仔细看著铺开的地图。
他年约五旬,面庞黝黑,皱纹深刻,一双眼睛沉稳如古井,不见波澜。
他身旁站著几名將领,包括飞熊营的统领、锐骑营的校尉,以及几位步军指挥使。
“节帅的意思很明確,”陈平开口,声音带著久经沙场的沙哑质感,“一个月,平贼復地。”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水县和永安县位置:
“贼首刘冠,据报勇力超群,兼有诡计。冯坤败在轻敌冒进,被其单骑突袭击杀,以致大军崩溃。孙诚无能,闻风丧胆,竟举城以降。”
“我军兵力占优,器械精良,此战之要,不在强攻,而在稳扎稳打,困死耗死。”
陈平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分兵两路。一路三千人,由我亲率,直逼黑水县,立稳营寨,修筑工事,围而不急攻,断其外援,耗其粮草。”
“另一路一千五百人,由王指挥使率领,进逼永安县,同样採取围困姿態。两路互为犄角,使其不能相顾。”
飞熊营统领皱眉:“將军,是否过于谨慎?我军锐气正盛,何不一鼓作气,先破较弱之永安县,再合兵攻打黑水?”
陈平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刘冠能阵斩冯坤,溃其全军,岂是易与之辈?永安县新降,看似薄弱,但孙诚熟悉城防,且刘冠必有后手。”
“我军若急攻永安县,黑水县贼兵精锐趁机袭我侧后,或断我粮道,如之奈何?冯坤之败,便是前车之鑑。”
他顿了顿,继续道:“稳守营盘,步步为营。贼兵人少粮缺,久守必生內乱。届时或可招降,或可强攻,主动权在我。”
“此外,节帅已有其他安排,或能从北面给贼寇施加压力。我们只需像磨盘一样,稳稳地压过去,碾碎他们。”
眾將闻言,细想之下,確实老成持重。那刘冠再勇,也是个人,被困在城里,缺粮少援,又能撑多久?
“传令下去,”
陈平最后道,
“明日拔营,按计划进军。沿途多派斥候,谨防偷袭。各部约束士卒,不得滥杀抢掠当地百姓,但遇有资贼通匪者,立斩不饶。我们要的,不只是两座空城。”
“末將遵命!”
就在陈平大军即將开拔之时,一匹快马自北而来,带来了冯子义新的指令和一封密信。
陈平拆开密信,看罢,眉头微微蹙起,隨即又展开。他將密信凑近灯烛,烧成灰烬。
“传令,进军计划不变。”
他对帐中等待的將领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另外,告诉锐骑营,分出两队精干哨骑,多注意北面草原方向的动静。若有异常……速报我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