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將铁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后面几年的事小悠都知道了,就不用姐姐多说了吧?”
余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睫耷拉下来,视线垂在红木餐桌上。
原来黎笙的童年是这样的,原来她是因为这种事而离家出走的,她的不幸並不是產生於某一瞬间,而是在她出生前就註定了。
这就是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真相啊,余悠,一直以来那么关爱你的姐姐,其实她背负著比你更加沉痛黑暗的过去。
即便如此,她也倾儘自己所能来爱你,你在她心里究竟是何种地位,值得她为你做这些呢?
“所以你之前不告诉我这些事,是为了…”
“为了不让你瞎想。”黎笙的语气很认真,“小悠,我不希望这些事影响你对姐姐的看法。”
“是这样啊…”
余悠轻轻点了点头,以他的性格,如果早早知道了黎笙的过去,一定会很同情吧,会替她愤怒,会为她哀伤。
这些都不是黎笙想看到的,姐姐不希望他对自己抱有那样的情绪,所以对他隱瞒至今。
“想想看,如果你提前就知道了这些事,又对姐姐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的话,你会怎么应对姐姐的喜欢呢?”黎笙拋出了一个很让余悠犹豫的问题。
他沉默了半分钟,无论怎么想,他都只有一种选择。
“你还是会答应姐姐的表白。”黎笙將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回答说了出来,“或是出於愧疚,或是因为同情,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但那不是姐姐想要的。”
“那你会怎么做,黎姐?”
“会给你自由,继续当好你最熟悉的『黎姐』,同时鼓励你遵从自己的內心来做选择,小悠,姐姐不希望你为难。”
听著黎笙的话,余悠的喉结动了动,眼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他站起来,来到黎笙面前,俯身抱住了她,她的双手也放到他的背后作为回应。
“黎姐,谢谢…谢谢。”
“谢姐姐什么呀?”
“谢谢你喜欢我。”
“傻瓜。”黎笙浅浅地笑著,“这有什么好谢的。”
她动作温柔地摸了摸余悠的头,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拂过男孩鼻尖。
余悠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当时他在外面和几个男孩玩得满头大汗,回家路上遇见了黎笙。
那天她穿著一件素白的吊带长裙,一头乌黑漂亮的长髮垂到肩头,拖著大大的行李箱,走在他的前面。
年幼的孩童心思总是天真又单纯,看到那张白皙漂亮的侧脸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目光时不时朝游动到黎笙那边。
走到一半,黎笙大概是发现他了,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女孩神情冷漠,仿佛拒人於千里之外,余悠脸红红的,以为是自己的行为惹她生气了,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的。”
黎笙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他两眼,接著转身继续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直至快走到楼下时,黎笙发现余悠还跟著自己,回头又看向他。
余悠知道她或许是误会了,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故意跟著你的,姐姐,我也住这儿。”
姐姐…黎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她,她看著男孩乖巧可爱的小脸,冰冷的表情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些。
她看到余悠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拿出小包纸巾,递给余悠,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黎笙问。
“我叫余悠,姐姐你呢?”
“黎笙。”
“李生?”余悠眨巴著眼,疑惑地看她,这么好看的姐姐,名字怎么这么像男生。
“黎明的黎,笙簫的笙。”
“哦哦,我知道了,黎生姐姐。”
那时余悠不认识“笙”字,也不知道“笙簫”,以为她说的是“生肖的生”,就这么误会了很长一段时间。
黎笙来到出租屋门前时,余悠发现她不仅和自己住在同一栋楼,还是他家对门,很高兴。
“姐姐你住在这儿啊,那我们是邻居了。”
“嗯,是的。”
“爸爸说街坊邻居要互相关照,姐姐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来问我。”余悠脸上笑嘻嘻的,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小傢伙幼稚的举动像是一缕清冽的泉流,渗进黎笙內心的坚石中,她轻声回应,“好,谢谢你。”
当晚,余悠將这件事告诉了余鸿,他这心大又脱线的父亲知道后,就问了余悠,“那你喜不喜欢这姐姐?”
“喜欢啊。”
余悠肯定地回答说,他那时说的“喜欢”很单纯,只是一些隱隱约约的纯粹的好感,和大人的情情爱爱无关。
但余鸿接著就教唆他拿上厨房里蒸出来的玉米棒去给黎笙示好,那会儿他只是想逗逗余悠,顺便和新邻居搞好关係。
然而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渐渐超出了余鸿的预料。
从那以后,傻儿子时不时就拿著自己的零食往对门跑,或是找黎笙陪他玩闹,作业也不再问自己了,而是去请黎笙指教,还经常到她那儿蹭饭。
再后来,他们的关係越来越亲密,成了街坊邻居眼里没有血缘关係的最要好的姐弟。
直到余悠十岁那年…
“好了,后面的故事还要听吗?”黎笙问。
“嗯嗯,我想知道,你搬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回房间里聊吧。”黎笙拍了拍余悠的头,“姐姐慢慢和你说。”
两人回到余悠房间,黎笙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趴姐姐身上吧,让姐姐再抱一会儿。”
“真要这样吗?”
“怎么了,不想让姐姐抱?”
余悠想了想,还是过去趴到黎笙身上,把头枕在她的颈窝里,黎笙细腻柔软的肌肤蹭著他的脸颊。
“其实那会儿姐姐很不想走的,姐姐也很捨不得你,但…”
黎笙的话忽然停顿住了,让余悠有些疑惑,“但什么?”
“小悠,好像有东西碰到姐姐的大腿了。”
余悠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就是刚才自己犹豫的原因,他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那现在,姐姐是继续讲,还是先帮你解决一下?”黎笙笑盈盈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