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想叫屈求饶,然而一声都发不出来,就被队正让人给拉走了,似乎是生怕给他扭转了一线生机。
见谢道安迟迟不发號施令,这群人仍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起身,李清嫿微微蹙眉:“起来吧。”
其余人面面相覷,有梯子不爬是傻蛋,忙不迭站起身:“是,多谢安寧郡主!”
他们站直身后低著头,但又时不时偷看这位传说中的郡主,心中惊诧。
谢道安没兴趣搭理他们,又看向仍旧跪著不敢动的沈云英:“起来。”
察觉到他语气里有几分不悦,沈云英忙站起身,垂手而立,一副全凭吩咐的姿態。
“准备两匹马,即刻启程回京。”
沈云英拱手作揖:“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去备马。
一旁的眾人偷摸瞄著这两个传说中的人物,便见摄政王伸手给安寧郡主……擦了擦汗?
又要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擦脸上的灰土,他们这儿离江近,风大,灰也大,不戴帽的话脸便很容易脏。
然而摄政王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嫌弃自己的袖子布料太粗糙。
但安寧郡主却笑著抬手掐了掐他的脸,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动作极其自然,似乎半点都不怕冒犯摄政王似的。
偏偏摄政王还微微低头凑过去,像是为了逗她开心,让她再掐一次。
安寧郡主摇摇头,他便站直,手臂下意识揽在她的腰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不见了似的,恨不能將人绑在自己身上,揣在口袋里带著。
这……还是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冷血心硬,守寡多年失了心智见不得人恩爱,动不动就发疯的摄政王吗?
这个安寧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头,站在摄政王旁边,半点没有依附於他的感觉,反倒是摄政王想时刻贴著她……让人不敢直视。
*
沈云英此行带的人不算少,简单收队后,便全都聚集,听候谢道安的吩咐。
两个士兵牵过来两匹马,谢道安走到马旁,对李清嫿伸手,想將她托上马。
李清嫿却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踩著马鐙翻身上去,动作乾净利落好看又稳当。
她坐在马上,垂眼看他,得意笑道:“我的骑术可是谢將军教的,上个马还不是轻轻鬆鬆?”
谢道安收回手,眼尾儘是笑意:“小瞧郡主了,是我的不是。”
他转身,翻身上了另一匹马,驱使马儿靠近她后,才又道:“嫿儿记性真好,多年前教的骑术,竟还记得。待日后有空,再去山间策马让我好好检查检查还记得多少?”
这番话,倒是让李清嫿想起来,先前他没少借著教她骑马,来偷摸著撩拨她。
那会儿他还青涩,从身后浅浅拥著她,连贴都不敢贴,在她耳边一本正经的轻语。
然而等她扭头看他,在他耳边说话时,他的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了。
她与他在山间策马比赛输了,明明奖励也不重要,却非要拉著他的手撒娇耍赖,让他无法只得认输。
他若是照照镜子,就知道该收敛收敛宠溺含笑痴望著李清嫿的眼。
可他的眼里,除了她,还是她。
李清嫿被他看得受不了,心口也有小鹿在乱撞,便大著胆子吻上了他的侧脸,笑著夸他:“安安,你再这样下去,全身家当都要输给我了。”
好好的爽文种马男主,却在最青涩的年纪,被她亲得满脸通红,只知道愣愣看著她。
她以为自己撩完还能装傻跑掉,结果被他一把拽住,强硬抵在墙角逼问:“嫿姐姐……”
往事如蜜。
李清嫿:“好啊,当年的小谢將军还是我的手下败將,让我看看现在有没有进步?”
绝口不提自己耍赖的事,谢道安深深看著她,但笑不语。
不过转向沈云英的目光又变冷了,谢道安眯了眯眼打量著她,质问:“你此刻应该守在京中,谁让你来的?为何会亲自来搜寻?你擅自离开,京城中的局势谁来稳住?”
沈云英立刻低头跪下回话:“臣擅离职守,甘愿受罚。但臣出发之前已经安排好一切,林大人坐镇京城,各处关卡都有臣的人守著,不会出乱子。臣此行发过誓,找不到殿下您,便以死谢罪。”
谢道安定定看著她,一言不发,似是要將她看透。
李清嫿在一旁瞧著,也大致猜到了,他將寻找她的事安排在了头一位,更不放心他人来寻自己,所以將所有要事都安排好人,自己亲自去寻。
结果在他消失后,沈云英自作主张,离京寻他了。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若是多拖几天……
如今京中局势变化,各朝臣世家派系混乱,站队不同,摄政王一党群龙无首,沈云英不在京坐镇,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动盪。
短短几瞬,她就想明白了,沈云英也太衝动了,就是罚她板子也不为过,便不插嘴,只是在一旁看著。
谢道安並不怒,只是语气中寒气森森,“从前你不会这样不管不顾,你一向稳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次怎么了?怕本王回不来?还是怕本王回来?”
此言一出,沈云英顿时心中一惊,忙重重磕头:“臣绝无此心!还请殿下明鑑!”
谢道安也相信她没有这种心思,只是她的行为实在是难以解释:“那就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云英抬头,嚇了李清嫿一跳,她的额头因为太过用力,已经磕出了道血痕。
她的视线飘向李清嫿,以往对谁淡漠坦然的眼神,如今却多了几分哀求,看得李清嫿也有几分犹疑。
沉默片刻,她又重重连磕三个头,抬头时,额间的血已经流到了眉间,也面不改色,像是一点都不觉得疼一般。
即便跪著,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坚毅地看著谢道安:“臣斗胆,求殿下放过贵妃娘娘,她是无辜的。”
闻言,李清嫿嚇了一跳,忙开口追问:“贵妃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沈云英看向她,咬咬牙,没等谢道安指示,就大著胆子说出来,只因或许安寧郡主是目前唯一能救贵妃的人了。
“回郡主,如今宫禁,宫內所有人在宫中不得进出,宫外其余人却也连宫门半步都踏不进去。贵妃娘娘终日惶惶不安……因为……陛下生前曾下过旨,若他殯天,便让身边无出嬪妃殉葬。”
如今皇帝昏昏沉沉,清醒的时日不多,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去了,摄政王又下令宫禁,想为贵妃运作都难。
想求情都无门,摄政王人不在,皇帝又不省人事。
思来想去,沈云英便想通了,摄政王定是知道了这一层,才故意下令的宫禁。
他根本,就没想让贵妃活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