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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门口，林正渊和林清洄在他们进城时，收到李清嫿的手写信后，便立刻出来等著了。
林清洄站在台阶上，已不见那夜慌乱狼狈的样子了，只是眼眶鼻尖都是通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李清嫿刚下马，就被她猛地衝上来抱住，也不顾一旁还有其他人在看著了。
“二姐姐！”她的声音颤抖哽咽，一抱住她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往下掉，“你嚇死我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你有没有伤著哪里啊？还好你没事，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要愧疚一辈子了！”
李清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忙后仰故作嫌弃地推开她：“没事了，我好好的。你別哭了，別把鼻涕眼泪蹭我身上啊。”
“你別逗我了，我笑不出来！”林清洄抬起衣袖抹眼泪鼻涕。
她这哭得乱七八糟的模样，让李清嫿忍不住笑出声，她一笑，林清洄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笑著笑著又哭了。
谢道安沈云英下马，同正站在一旁默默抹眼泪的林正渊打了声招呼，林正渊见他们也在，赶忙把眼角给擦乾净了，“咳咳咳，见过摄政王，小沈將军。”
简单打个照面，他们便要离开去处理更重要的事了。
谢道安原本还想和李清嫿说说话，然而一扭头就见林清洄还窝在自己妻子怀里哭得淒悽惨惨戚戚。
他面色顿时一黑，对上李清嫿抱歉的视线，忙扯出个僵硬的笑，活像个偽人。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就这么离开了，李清嫿可累慌了，那林清洄抱著她哭完，秋菊青棠也抱著她哭，就连墨兰都和林正渊一道默默流泪。
她安慰完这个，又安慰那个，真是累够呛，肩膀胸膛上，全是她们的泪水。
直到都安慰了一遍，才得以进家门，不过也是被团团簇拥著，走到哪都一堆跟屁虫。
她们那几日空白的记忆，因她的出现又变得模糊而不確定，像是做梦一般度过了她不在的那几天，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忘记过她。
这样也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回了府，林正渊在正厅坐下，林清洄挨著李清嫿坐，手一直拽著她的袖子不肯鬆开，青棠她们都站在李清嫿身旁。
“姐姐，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天？你还好吗？你那天让我先走……我嚇都嚇死了，要是你出什么事，我……”她的话顿住了，眼睛里又涌上了泪。
所有人都在好奇地看著她，她含糊解释：“没什么大事，我身边的护卫很是得力，为我挡住了他们，若是我有什么事，还能安稳回来吗？”
“呸呸呸。”林清洄摇摇头，“要避讖！避讖！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避讖。”
林正渊皱紧眉头，问道：“那跟你一起的那个丫鬟呢？”
他指的是苏九儿，提起苏九儿，李清嫿心中有些悵然，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处境，只是这份悵然落在她们眼中，就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不知所踪。”
林正渊嘆了声，“这丫鬟虽是半路跟著你的，但对你倒是忠心。我再命人去寻一寻她，打听打听，要是找不到，再为她供个牌位，以她的名义布施，为她积点功德，也算尽了心意。”
能捨命救嫿儿的忠僕，都是恩人，理应重赏，有家人的，一般都会重赏其家人，只是这九儿据说是孤女，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
秋菊虽然一向和九儿不对付，但乍一闻她踪跡不明，再一想到那晚的凶险，自己逃脱了，而她却护著小姐到最后，不由得悲从心起。
“那丫头平时虽然不会伺候小姐，嘴巴又毒，但对小姐还挺忠义的。她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比刚才还厉害。
李清嫿忙安慰她：“她会没事的，別担心。”
秋菊抽噎著点头，忽然又挺胸，一本正经道：“小姐，若是我在，我也能为小姐捨得出性命！换做是我，不会做得比九儿差的。”
都这样了，还不忘和九儿爭，李清嫿真是哭笑不得，“好好好，我信，我信。”
青棠见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也忙道：“我也能做到！”
墨兰亦出声：“奴婢也能做到！”
林清洄咬咬唇，她刚想出声附和，就见李清嫿抬手喊停。
“停停停。”
环视过她们三人认真又忠心的神色，她无奈摇头，一字一句道：“你们每个人的命都很重要，比起为我捨弃性命，我更希望你们跟我一样，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三个丫鬟面面相覷，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可奴婢本来就该保护小姐。”秋菊说，语气理所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若是连自己的主子都不护著，岂不是不忠不义之人？”
李清嫿一时语塞，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一时半会儿扭转不了她们的想法，只好摸了摸她的头，“你乖。那我保证，日后儘量不让自己落入险境，绝不让你们有这种表现『忠心』的机会。”
*
用完膳，趁著她们备热水的间隙，李清嫿抽空去探望了重伤在床的陈明。
陈明的屋子在前院东厢，林正渊特地吩咐了个小廝专程伺候照顾他。
那小廝看见李清嫿来了，忙掀开门帘往里喊：“陈大哥，郡主回来了！她来探望您了！”
屋子里光线明亮，窗户开著通风，空气里瀰漫著药味。
这处厢房位置不错，大约是林正渊念著他捨命护主，特地腾出来给他养病的。
陈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见丝毫血色，面容瘦削，受身上的伤折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凋零不似往日。
他听见脚步声，费力抬头，直到看见李清嫿，愣过后便是大喜，隨即挣扎著要坐起来。
“郡主……郡主您竟真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別动。”李清嫿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躺著，別起来。”
陈明躺回去，刚刚的那点动作早已叫他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已，他冷汗涔涔道：“郡主，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郡主，让郡主受惊了。”
李清嫿犹记得那夜他让自己快跑，而他自己挡在贼人刀前的模样，诚挚地道过谢，陈明却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甚至还感动落泪，扬言日后要为郡主赴汤蹈火。
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给点赏赐，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驱使他们为自己赴汤蹈火。
但她也深知，对这些人好，也须有个度，宽严並济，否则只会变成升米恩斗米仇。
不过这是李清嫿第一次尝到，驭下有度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