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书房掀了个底朝天,除了將谢道安宝贝的那些破烂好好放回去,別的该乱著就乱著了。
李清嫿没空再管,她在府中来来回回走著,想著那些玄幻小说中的阵法该怎么布。
原著中,谢道安身边確实有几个能人异士,掐指算天命,抬手布法阵,玄机子,百里奚便是。
但具体怎么布阵的,作者没有细写。
她本来觉得,摄政王府这么大,会不会阵法什么的,就在王府內?
但是走来走去,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天渐渐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
几个小廝端著茶水站在一旁,就怕她渴了累了。
也不知道谢道安什么时候回来,她坐立难安,索性就这么站在院中看著,若有所思。
看了许久,直到守在后院的护卫换值了,都没歇息一会儿。
她瞧著院中巡视的护卫,忽而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谢道安的王府一下戒备森严,前后门,甚至每一面墙都有护卫在外守著,王府內也永远有一队护卫在时不时巡逻,重要的地方一般也会有两个以上的护卫守著,譬如书房。
但是这后院竟也有两个护卫长时间值守?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浪费人手在那看守?
思及此,她当即迈步往后院走去,也无所谓身后跟著的护卫,穿过迴廊,径直走到后院。
她看来看去,竟不见了那两名当值的护卫。
身后的护卫忙上前挡住她的去路:“郡主,后院杂乱脏污不堪,恐污了您的衣裙,王爷快回来了,不如您到前厅再等等?”
他越是拦,李清嫿就越確定有鬼。
她冷冷瞥了那护卫一眼:“让开,我不为难你,也不会让摄政王为难你们,別再拦我。”
那护卫欲言又止,想想王爷,又想想面前的郡主,最终还是没敢拦。
李清嫿在后院走了一圈,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一口没封还杂草丛生的枯井,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扯开杂草,竟见枯井下,藏著一道阶梯。
她瞪大了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在谢道安回来前进去看看。
若是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
她抢过护卫手中提著的灯笼:“你们守在这,我自己下去,有什么危险我自会喊你们。”
护卫们面面相覷,不敢再违抗她的命令,只好应下:“是。”
她慢慢走下去,握紧手中的灯笼,往前探去,不下去还不知道,这井下竟別有洞天,竟还有个暗门。
她轻轻一推,暗门就开了,一股难闻的气息就此扑鼻而来。
她本以为前方是黑暗的,却没想到……过道两旁竟点著蜡烛照路,她顿了顿,看来这底下並非封死的。
只是越往里走,就越觉得浑身泛冷,冷得她浑身汗毛直立。
四处无窗,通道狭小,只有自己背后的出口,几乎是处於封闭空间中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李清嫿並未放慢脚步,咬著牙往前走去,然而走到一半,脚步忽而顿住。
只因她在尽头看见了那两名当值的护卫,在守著一扇铁门。
……
真正挖到了谢道安的秘密,李清嫿眼睁睁看著,却觉得越发难以呼吸。
哪怕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过十年,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堪称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忘了呼吸,浑身发凉。
谁能想得到,在皇城脚下,权柄滔天的摄政王府內,竟还藏著一座地牢。
地牢墙上掛著各种让她不忍看第二眼,甚至不敢猜测用途的刑具,有些早已生锈,有些仍能看出上面褐色的痕跡,很难猜不到是什么。
最靠里的墙上,正中间掛著一个东西。
李清嫿走近几步,看清楚的瞬间面色剧变,后背发凉,胃里翻涌。
那是一颗已经乾枯的人头,皮肤发黑,紧贴著骨头,嘴唇萎缩,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那颗人头已经和他生前的模样,相去甚远,但李清嫿还是认出了是谁,只因他额头上的那道疤实在是太过特別,她曾遇到过一个头上也带著一模一样疤痕的人。
是那个朝她胸口狠狠射了一箭,要將她置於死地的土匪。
谢道安曾说过,已经將他处死,头也割了下来。
可她想不到,那颗人头会被以这种方式钉在墙上,黑洞洞的眼眶对著地牢的入口,像是在看著每一个进来的人,也更像是对其他人的杀鸡儆猴。
她转过头,地牢正中央的木桩上绑著几个人,他们的身体都歪歪扭扭,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著。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没一个是看得出人样的,李清嫿不敢多看两眼,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那些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发出了“嗬嗬嗬”的声音,声音沙哑乾涩,像隨时会被折磨死一样。
她带著一肚子疑问,他们都是谁?谢道安將他们囚禁在这里折磨是为了什么?他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在布阵,更像是在泄愤。
然而刚想问出口,可一抬眼对上他们皮肤脱落或溃烂不堪的脸,就又被噁心得移开眼,忍不住抬手掩唇,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此刻,她终於认识到了被黑化值影响的谢道安的真面目,或者说,是纯善面具下,已经黑化了的谢道安。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繾綣的声音唤她:“嫿儿。”
李清嫿的身体顿时僵住,她没回头,却清晰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似是刻意放重了脚步让她听见。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竟完全无所察觉。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眼前是一场活生生的人间炼狱,身后『始作俑者』在慢慢靠近她,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而他已经贴在她身后,用著情人间最温柔不过的语调唤她的名字:“嫿儿,你是不是害怕了?”
他的鼻息,说话间的气息都轻轻拂过她的耳尖,像蛇信子一般,舔舐著她,带来让人颤慄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