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嫿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喝了两口温热的米粥,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看向一直在紧紧盯著自己,怕自己会隨时消失的林正渊。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开口:“爹爹,你不好奇女儿为何会活过来吗?”
林正渊嚇得忙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左顾右盼,虽然苍老不少但还能看得出当年那个为老不尊的模样。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別说別说,俗话说得好,天机不可泄露。”
李清嫿:“啊?”
林正渊忙打断她,神色严肃:“小嫿儿,爹爹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都经歷了什么。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你好好的,你还在爹爹面前。”
他眼眶泛红,“这就够了,爹爹可以不知道。”
李清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这一次,狗系统总算回应了。
【在。】
李清嫿问:我能不能告诉他?
系统:【可以。建议宿主最好使用“天命”“神仙”等符合古代认知的概念进行解释。不可透露现代世界,系统机制等超出该世界认知范畴的信息。】
李清嫿:好。
李清嫿看著林正渊,郑重开口:“爹爹,女儿是受天命回来的。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是谢道安。他本该走上一条路,成为天下共主,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走歪了,走偏了。女儿回来的任务,就是將他带回正道。”
林正渊的眉头皱起来,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道安走回正路之后呢?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李清嫿哑然,她无法回答。
她不知道,但大概是又不能了。
见林正渊一直在看著自己,企图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模样令人心酸。
李清嫿垂眸看著自己被包扎的右手,闷声道:“女儿不知道,神仙没有告诉女儿。”
过了很久,林正渊才开口。
“小嫿儿,有件事,爹爹得告诉你。”
李清嫿抬起头。
林正渊斟酌用词,声色沉沉:“道安他……变了很多,你走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死气沉沉。后来他的身份暴露,他被接回了京城。”
说到这,林正渊顿了顿,又继续道:“他回京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他好歹还是个正常人,知人情冷暖,即便上了战场也不嗜杀。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
林正渊摇摇头:“现在他剑走偏锋,性格变得偏激易怒,你不在的这些年,不少人想在他面前献媚,送了不少美人给他。但凡动了这些歪心思的,要么给美人陪葬,要么全家流放。”
李清嫿心一疼,说不出的沉闷,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私心里是不愿意相信谢道安会变成这样的,有些恐惧,但那是谢道安,她又总忍不住想为他开脱。
她又问:“都说他坑杀降卒,是真是假?”
林正渊嘆了声:“不知道,不过...这事,许多人信了,都觉得他做得出。”
林正渊看著她,他的小嫿儿比以前圆润不少,甚至更加俏美的脸蛋,她和没生病之前简直一模一样。
林正渊嘆了声,又说:“嫿儿,以前不是没有人打听到你的画像,照著你的模样画皮,去接近他,我看过,几乎像了个九成九。却还是被道安一剑毙命了,若现在的你出现在他面前,爹爹不敢保证他...若非做足准备,你还是別去见他了吧。”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李清嫿全然想不到,古代的易容术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李清嫿问:“那爹爹是如何一眼就確定是我的?而不是旁人假扮的?”
林正渊摆摆手:“你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认不得?就算你换了个面容,我也能认得。”
李清嫿笑了,“那就不用操心了,爹爹既能一眼认出我,那道安肯定也能。”
林正渊愣了下,忙说:“万一呢?万一他没认出来,叫你送命了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李清嫿摇摇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相信他!”
林正渊起身在房內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李清嫿咳了咳,只得解释:“爹爹,女儿必须去见他。神仙说了,若是谢道安墮入万劫不復,这个世界也会隨之消弭。到时候,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会一起消失。女儿,没有多少时日了。”
林正渊脸色突变,“呸呸呸,怎么能说这种话。”
李清嫿失笑,继续解释:“女儿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这个世界。”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瞬间的发虚。
林正渊站定嘆气,“爹爹知道了,爹爹不拦你。”
他为李清嫿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要做什么,爹爹都支持你。只是有一条:你得先养好身子,你的手,王大夫说要养一个月,一个月之內不许乱动。”
一个月?这也太长了。
不过为了稳住自己的爹,她还是点点头,这是缓兵之计。
李清嫿又道:“还有一件事,爹爹,女儿想给贵妃娘娘写封信。昨日的事,总得有个交代。娘娘待女儿不薄,女儿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林正渊摇摇头:“不急。你先安心睡一觉,把烧彻底退了。信的事,明日再说。”
他站起来,吹熄了床边的一盏灯,只留了远处的一盏,“你好好歇著,爹爹就在外间,有事喊我。”
“爹爹。”李清嫿叫住他。
林正渊回过头。
她声音微哑:“爹爹的头髮,白了好多。”
林正渊愣了一下,隨即不甚在意地笑笑,“老了,小嫿儿长大了,爹爹自然就老了。”
他转身出门,轻轻把门带上。
*
第二天。
门外一阵吵闹声將李清嫿吵醒,尖锐地声音在门外响起,吵得让人完全忽视不了。
李清嫿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一会儿,又被门外的爭吵声完全搅散了困意。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著女孩子的尖嗓子和婢女们惶恐的劝阻声。
“让开!本小姐要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子,敢哄得父亲昏了头!”
“二小姐,老爷吩咐过,谁都不许进去打扰...”
“父亲是吩咐你们,又不是吩咐我!我是这府里的二小姐,难道连进一间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李清嫿撑著左手坐起来,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门槛外,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衔珠步摇,耳上坠著红宝石,手腕上套著一对翡翠鐲子,整个人像一棵装饰过度的圣诞树。
她的五官清秀,脸型圆润稚气未脱。
但眉宇间带著一股尖刻,嘴角往下撇著,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打量什么脏东西。
她身后跟著五六个婢女小廝,个个低著头,面色惶恐,显然是被她硬拽来的。
“你就是父亲从宫里带回来的那个女人?”那女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李清嫿一眼,目光在她包扎著的右手上停了一瞬,嘴角撇得更厉害,“也不怎么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