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四次从別人嘴里听见谢道安的凶残。
每一个人都在告诉她:谢道安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柔体贴,会將她捧在手心里的谢道安了。
他现在是一个杀人如麻、残暴不仁、让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可李清嫿却还是执意不肯信,她只是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林浅雪知道她没信,轻嘆一声,“清嫿姐姐,你保重。”
“你也是。”
林浅雪转身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李清嫿目送她走远。
不管別人说什么,她都不信,她只信谢道安。
因为她记得,记得他在雪地里跪烂的膝盖。
*
宴席结束,李清嫿就不想再耽误时间,她想找林正渊让他给自己安排安排,启程去找谢道安。
奈何,她想找林正渊的时候,林正渊就好像忙得不可开交,整天整天看不见人。
一连三天她都等不到人,这天又是等到入夜,还是等不到林正渊。
无奈,她只得回房睡了。
她就是再傻,也知道林正渊这是在躲著自己呢,气得她急匆匆推开林正渊的院门,和林正渊院子的小廝说:“你让老爷藏好,告诉他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別见我!他再躲著,我就去管別人叫爹了!”
小廝只得赔笑著,等她离开后,林正渊这才摸著鬍鬚走出来,抹了把冷汗,“嚇死人了,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放弃。”
害得他这个当爹的,天天得爬墙回家。
“你干嘛不见她?”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更是將林正渊也嚇了一跳。
林正渊抬头看来看去,最终在墙沿上发现了正爬上墙上坐著的林清洄。
嚇得林正渊又是虎躯一震,等看清人影后才抚著自己的胸口指著林清洄说:“你你你怎么也神出鬼没的?嚇死人了!”
林清洄轻哼一声,“为老不尊。”
林正渊指著她,急匆匆的:“你快下来!怎么爬上去的?要是伤著了怎么办?”
林清洄撇撇嘴,但脸上的神色可高兴了,她就喜欢看父亲为自己著急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没准备跳下去,而是看向院外大喊:“父亲出来了,你回来吧。”
林正渊错愕看向门口,只见李清嫿正眯著眼,一脸审视他的神色,缓缓走了进来,“爹爹,您忙完了?”
林正渊一拍掌,扯出个慈和的笑,“忙完了忙完了,几日不见,嫿儿这几日过得如何啊?”
李清嫿没理他,抬起下巴示意后面的下人去接三小姐下来。
直到林清洄被人安安稳稳接下来,她才看向林正渊:“既然父亲忙完了,那便有空处理我的事了吧?”
林正渊知道怎么也逃不掉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只得嘆了口气,“唉,乖囡囡,咱们进去说。”
林清洄跑过来,“我也要听,我也一起进去。”
林正渊摆摆手,“你个小丫头片子,我和你姐姐说事,又不是去说书,你听什么听?赶紧回去歇下。”
林清洄瞅了眼身边的李清嫿,然而李清嫿和林正渊的態度一致,摇摇头说:“你先回去。”
林清洄见没人欢迎自己,只得仰起头,重重“哼”了声,丟下句:“我也不稀罕听。”
然后就走了。
林正渊和李清嫿对视一眼,俱是笑笑,便进屋去了。
待进屋后,林正渊脸上的笑消失了,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你真要去?不能再延后几天?养好手再出发。”
李清嫿摇摇头:“爹爹,我意已决,我没有多少时日能拖了。”
林正渊长嘆一声,眼眶微红,他很怕再度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
可他真的留不住,他不该凭一己之私拦著她的。
“那就隨商队走吧,过两天有一队商队是去云渚的,云渚凉州相邻,我会安排认路的侍从带你去凉州,凉州凶险,你要小心啊嫿儿。”林正渊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李清嫿眼眶也红了,“爹爹...”
林正渊转身翻出一叠东西,递给李清嫿,他这几日虽然避著她不见,但该准备的东西是一点没少。
“这是爹爹在朝中的令牌,你拿著,沿途的驛站都可以用。这是路引,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和身份,沿途关卡不会为难你。这是银票,一百两,你收好。不够的话,拿著令牌在沿途的驛站可以支取,爹爹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著几个名字和地址。
“这几个地方,是爹爹在西北沿线的故交。你若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们。”
他絮絮叨叨的,“对了,只有商队的队长会知晓你的身份,你千万別露富,也別告诉他人你的身份,如今局势动盪,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两个丫头,墨兰沉稳,秋菊机灵,两个人都会些拳脚,路上能照顾你。六个护卫全混在商队中佯装成商队的成员,都只为了保护你,別怕,他们都是爹爹从军中挑的好手,领头的是个百夫长,姓赵,叫赵虎,跟了爹爹十年了,信得过。”
没等她说话,林正渊又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刃口锋利,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林正渊:“藏在身上,以防万一。”
李清嫿接过匕首,“好。”
林正渊:“还有些贴身衣物,和女人家的东西,便都让青棠给你准备好了,对了,青棠你可得给我留下,这府中少了她,可全乱了套了。”
李清嫿又笑了,“好,青棠如今这么有出息,我怎么捨得將她绑在我身边?”
她上前抱著林正渊的手,软声撒娇:“爹爹既然已经为我准备周全,又何必一直躲著我,害我平白无故生这么多天的气。”
林正渊点了点她的头:“气性真大,清洄都没你气性大。你执意要去,我能怎么办?为人父母,总要为之计深远。若我没照顾好你,怎么对得起你母亲...”
说著说著,他这么大岁数的人,竟有些哽咽。
李清嫿轻抚著他的背,“爹爹想娘亲了?”
林正渊不语,忍了忍,將泪压住,郑重告诉李清嫿:“嫿儿,要全须全尾的回来,知道吗?”
“女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