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了大约三天,便差不多到京城了。
在距离京城最近的驛站时,李清嫿原想將苏九儿打发走,苏九儿却说什么都不愿离开。
李清嫿不愿把她这个不可控因素带在身边,但苏九儿又给她塞了三瓶魔教的圣药,这阔气得,硬生生让李清嫿改变了主意。
只是...
李清嫿问她:“会易容吧?要跟在我身边,必须要易容,扮成我的丫鬟,不能惹是生非,必须听我的话。做不到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苏九儿皱了皱眉,不太开心:“你这人怎么收了我的东西,还总想著赶我走?不过是易容而已,还不简单?”
李清嫿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失信,便道:“若是你离开,药我会还给你。”
苏九儿无言,隨即转身从隨身的百宝袋中掏出一个肤色的泥,在脸上拍拍打打。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清嫿竟从她背影看出两分赌气...怎么会呢?这位可是魔教杀人如麻的圣女,玩弄人心易如反掌。
待苏九儿再转过身来,別说秋菊墨兰了,就是李清嫿都震惊了。
她这五官长相,哪点还和刚刚的苏九儿有半分相似?
原本妖艷夺目的五官被捏成另外的模样,除去她看人时,依旧喜欢微微斜著勾人,还有些之前媚眼如丝的模样。
其余地方,没有一点和苏九儿相似。
“这样好了吗?小、姐~”苏九儿含笑得意享受著她们震惊的视线。
秋菊和墨兰震惊异口同声喃喃:“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邪术。”
苏九儿不屑:“这算什么邪术?真没见识。”
李清嫿也是头一次见,震惊过后便满意頷首:“挺好的,以后你是我身边的丫鬟,名唤九儿。”
秋菊墨兰对视一眼,以后这魔女竟要和她们一块服侍小姐了吗?两人想到她的身份,都有些背后发凉。
苏九儿满足地笑,学著秋菊墨兰以往做过的动作,朝李清嫿盈盈福身,“是,小、姐~”
即便掩了容貌,身段仍在,一身气质难掩。
“好了,准备准备,要进城了。”李清嫿要上马车,刚转身就听见苏九儿的声音。
“等等。”
李清嫿回头,就见苏九儿亮出不知道哪来的刀子,秋菊墨兰眼神一变,以为她要行刺,刚要按住她。
就见苏九儿手起刀落,利落划开自己的小臂,秋菊和墨兰傻眼了。
李清嫿也愣住,这魔教圣女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汩汩鲜血自伤口处涌出,鲜红色的鲜血在太阳底下,竟闪著几丝诡异的妖蓝。
李清嫿瞳孔一缩,忽而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原著里,可解百毒的圣女血,不少『正道人士』为了她的血,追杀她,却都死在了她的手下,也让苏九儿成了江湖悬赏榜榜一。
苏九儿像献宝似的伸手过去让李清嫿看,还晃了晃自己的血:“是不是很漂亮?这可是一滴难求,可解百毒的血~我是药人,只要有我在,就没有解不开的毒。”
李清嫿拧紧了眉,想起原著中轻飘飘带过她受过的那些苦,无言看著她,片刻后才出声:“你不必这样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既收了你的药,就不会將你赶走。”
苏九儿挑眉,“真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苏九儿,拿出自己的手帕,拉过她的手腕,为她擦乾流下来的血,隨后在伤口处用手帕仔仔细细缠了几圈,打结,勉强止血。
“现在条件有限,先这样吧。待进城回府,再让府医给你处理伤口。”
李清嫿见她一直低头看著手帕,很稀奇似的,难得柔声道:“再怎么不怕疼,也別轻易伤害自己。”
苏九儿用力点点头,摸著小臂上的手帕,心底竟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和暖意。
*
京城城门口。
城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为首的人是永昌伯,穿著官袍,身后跟著王玉娥的父亲王伯庸,面容憔悴。
王玉娥的母亲站在更后面,被两个丫鬟搀扶著,手帕攥在手里,眼睛已经哭肿了,风一吹整个人都像是在晃。
直到谢道安的军队在城门口停下来,载著王玉娥棺木的马车被单独拉到了前面。
王夫人扑到棺木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尖锐刺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里发堵。
李清嫿掀起车帘,看著眼前的一幕,心绪复杂淒凉,被王夫人慟哭的声音连带得眼都红了。
五年前,她的爹爹,是不是也这样呢?
李清嫿垂下眼,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在他们將王玉娥的棺槨迎回去之际,永昌伯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谢道安的马前,毕恭毕敬行礼。
“殿下一路辛苦,多谢殿下护送小女棺槨回京,大恩大德,永昌伯府记在心里。”
谢道安翻身下马,略微頷首:“分內之事。”
永昌伯眯了眯眼,看向队中的另一辆马车,“这是...”
身后王伯庸跟了上来,也朝谢道安作揖,而后才道:“殿下久不归,待面圣后,不如来府內敘敘旧。”
谢道安瞥了他一眼,冷冷回绝:“本王有要事在身,日后再说。”
王伯庸和永昌伯对视一眼,王伯庸忽然哽咽开口:“小女若是知道这一路有殿下相陪相送,一定会欣慰的,她一直对您情根深种,却不料还未...就已...”
说到这儿,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永昌伯也哀嘆一声,对谢道安道:“玉娥会在府內停灵七日,再出殯,届时,还望殿下能来相送,也让她能开开心心上路。”
谢道安將他们的惺惺作態收尽眼底,当然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王玉娥身故,他们原本的指望没了,想故技重施。
再让所有人都看看,即便他谢道安当上了摄政王,也依旧和他们永昌伯府在同一条船上,酒过三巡,又联合太后施压,为他们永昌伯府谋划三分好处。
说不好,还能將王玉娥之死让他愧疚,联手太后逼他娶永昌伯府的女儿,让他们王氏继续分持一半朝政,若是能生下带著王氏血脉的皇子。
那他谢道安,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谢道安讽笑一声:“只怕,王玉娥的黄泉路上,不愿见到本王。”
永昌伯和王伯庸都愣了下,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想说什么。
就见城门口驶来一辆马车,马蹄声渐止,马车停在城门口。
就在眾人好奇马车上是何人之时,林正渊自马车上下来,直直往他们的方向奔来,速度之快让所有人愣了片刻。
林清洄在他身后下来,见他跑得那么快,忙喊:“父亲,你慢点儿!”
林正渊跑得官帽都歪了,他一个二品大员,平日里端端正正,不苟言笑,此刻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
李清嫿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轻笑一声,忙起身从马车里出去。
谢道安见状,也顾不得永昌伯等人,转身快步走到她马车旁。
眾目睽睽之下,抬起自己的胳膊给她抓著,让她扶著自己一点点下马车。
见她急著走去与林正渊相聚,谢道安拉住她摇摇头,“日头正烈,打伞,不然热得慌。”
李清嫿朝他笑了笑,秋菊跟在她身后,撑起伞,谢道安才鬆开手。
站在一旁的永昌伯父子面面相覷,打量著李清嫿的眼中多了几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