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用过早膳便乘马车一道进宫,穿著打扮上没有特意装饰,只是和平常一样。
到了宫门口后,二人下车,早在宫门口等著的引路嬤嬤忙上前行礼。
李清嫿微微頷首,轻抚著腰间刻著安寧郡主的令牌,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苏九儿和墨兰,以及她们身后的两个护卫。
心总算安定下来,只见苏九儿歪头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勾出个妖异的弧度,矫饰过不显眼的容顏,都遮不住她身上的邪气。
她挤走了秋菊,硬要跟著来皇宫走一遭,看看这世间最尊贵的地方,和她们魔教有何不同?
再看看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和她魔教圣女苏九儿又有何不同?
李清嫿原本不想带她去,怕她坏事,但她一句话又让李清嫿扭转了主意:“魔教的药可不是最厉害,否则我们该改名叫药教了。”
说这话时的苏九儿已经擦下了易容的肤泥,斜睨著李清嫿,眼角眉梢都带著蛊惑,声色懒懒又带著狠意:“小~姐~毒用得好,不仅是害人,更是为了自保。若那个劳什子太后为难你,我定叫她无任何活路可返。”
她被说动了,有苏九儿在,就不必硬碰硬了,她相信原著女主之一的实力,能无声无息毒倒別人。
只是她很疑惑,问苏九儿:“你为何要帮我?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苏九儿想了想才回答她:“因为我不討厌你。至於想得到什么?...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有趣,而且很好奇你身上的秘密。”
李清嫿蹙眉,竟有些心虚:“我哪有什么秘密?”
苏九儿看穿她的心虚,嗤笑一声,又道:“现在嘛~我想要一个答案。”
苏九儿勾起她鬢边不加束缚的长髮把玩,李清嫿竟生出一种自己养的小猫在玩玩具的感觉,“什么答案?”
“大约是为何你会那样看著我。”
李清嫿好奇不解:“我哪样看著你了。”
苏九儿定定看著她,看著她如水又坦然,黑白分明的眸子,“大概就是和看別人那样看著我。”
“这很稀奇吗?”
苏九儿煞有介事点头:“当然稀奇!”
没有邪念,没有恶意,没有占有欲,更没有什么不屑或恐惧。
除去好奇和冷淡,便是將她当成其他人一样,没错,就是將她当成了人一样。
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李清嫿虽然不理解她在想什么,但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已然知道她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下的魔教圣女。
她扯回自己在苏九儿手中的髮丝,朝她浅浅笑了笑,“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记著你想帮我的心意,多谢。”
苏九儿看著她良久,一直不说话。
引路嬤嬤唤回了李清嫿的思绪:“郡主,若非圣上开恩特许,入宫是不得带侍卫的。”
有苏九儿在身边,带不带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李清嫿頷首,“那便让他们在这儿等著吧。”
身后的两个护卫听令:“是。”
李清嫿带著两个婢女,林清洄也带著自己的婢女,五人跟著引路嬤嬤进宫。
李清嫿的视线扫过宫门口,感慨万分,犹记得刚回来时,她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宫女,在宫中小心翼翼,行差踏错就会失了性命。
而如今,物是人非,再也没有人能轻易践踏她的性命。
林清洄走在她身侧,眼睛忍不住好奇四处转,看来看去。
嬤嬤对她轻浮不稳重的举止行为看在眼里,心里唾弃林清洄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山鸡,眼中的不屑一闪即逝。
然而下一刻,嬤嬤就对上了李清嫿冷漠警告的视线,心里一寒,立刻心虚垂眼低头。
“等等我...”林清洄小声喊著,她只顾著好奇打量,不知不觉落后了半步。
李清嫿扭头看她,“不急,慢慢走,皇宫再奢华,你再好奇,也得注意脚下。”
林清洄刚想问她当时是在哪儿当差的,但好在脑子比嘴快,没问出来,就怕问出来听在別人耳中,像是在奚落她似的。
太后的寿康宫在后宫中,距离宫门口远得很,穿过好几道宫门,经过好几座花园。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陈嬤嬤停下来,伸出胳膊拦在她们面前。
“郡主、三小姐且慢。”
话音未落,一个女子从宫道拐角那头跑了过来。
她头髮散了大半,赤著脚,跑得跌跌撞撞,大声哭喊著什么,声音沙哑破碎带著哽咽,绝望又刺人。
“萧非!!!谢道安!!!你把持朝政!一手遮天!错杀忠良!不得好死!大燕王朝迟早要毁在你手里!漫天神佛都看著,定要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没等她们一行人反应过来,就见两个太监从后面追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鞋子早就跑掉了,衣裳撕破了好几处,头髮散得像个疯子,嘴唇乾裂出血,眼神涣散,但她还是在喊。
一句一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歇斯底里。
“摄政王乱政!天下人共诛之!我父亲是冤枉的!他一生清廉,从未贪过一两银子!是谢道安!!!是谢道安公报私仇!他要杀光所有不听话的人,他要谋朝篡位...”
一个太监迅速捂住她的嘴,只听见她的声音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她瞪大眼睛,眼角不断涌出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另一个太监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套在她脖子上,两个人一起用力。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双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指甲划过空气,很快就不动了。
两个太监鬆开手,她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她的脸朝下,看不见表情,只看见散乱的头髮铺了一地,还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跡。
一个太监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站起来,朝另一个太监点了点头,两个太监朝不远处的她们下跪磕了几个头。
只见陈嬤嬤面色平淡,像是司空见惯一样摆了摆手,那两个太监便將地上的尸体抬起来,快步消失在宫道尽头。
宫道上又安静了下来。
林清洄面色惨白,刚刚那一幕对她而言衝击太大,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凋亡在她面前。
她浑身在发抖,忍不住往李清嫿身边靠了靠,紧紧攥著李清嫿的袖口的手,又变成了抱著她的胳膊。
皇宫,怎么会是这么可怕的地方?
其实李清嫿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后背全是冷汗,心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剧烈跳跳,全是害怕和不忍。
她自和平年代而来,极少见过死人,更別提眼睁睁看著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个女子。
她敢那样放肆大喊,诅咒著谢道安,想来便是存了死志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將这女子逼疯至此?和谢道安有关吗?
她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伸手握住林清洄的手,轻声安慰:“没事,別怕。”
林清洄抬眸看她,眼眶红红,脸上写满惊恐,已经被嚇得腿软了,声音发颤:“嗯...嗯!”
她看著林清洄,微微一笑:“別皱著脸了,笑笑,没事的。”
林清洄勉强扯出个笑,看著李清嫿,心也跟隨著她的笑顏一点点放鬆。
李清嫿转而看向陈嬤嬤,淡淡开口:“妹妹她被养在深闺中,本性纯善天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失態,耽误了会儿功夫,还请嬤嬤见谅。”
陈嬤嬤收回打量她们的目光,这才笑著頷首开口:“那位曾是当今圣上的嬪妃,李嬪。她父亲在前朝当官,前阵子被摄政王下令斩首抄家了。她受了刺激,疯疯癲癲的,到处乱跑,这才惊扰了郡主和三小姐。”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还隱隱责怪她死就死,怎么能惊扰贵人?
有些荒诞。
李清嫿心里不太舒服,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牵著林清洄的手没鬆开,“原来如此,无碍,嬤嬤继续带路吧。”
陈嬤嬤瞥了她一眼,隨即微微侧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郡主请。”
林清洄亦步亦趋被她牵著手走,经过那女子死过的地方,还颤了颤,很快又被李清嫿轻轻拍著手背安抚,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