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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们抬头，太后的神色还是那么慈祥，丝毫看不出来刚刚隨隨便便一句话便要了几个人性命的凶恶模样。
“坐吧，別站著了。在我这儿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李清嫿在太后右侧坐下，林清洄在她旁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礼数周全，但也显露出了她没见过世面，放不开手脚，胆小如鼠的模样。
太后掩去眼底的轻蔑，对李清嫿和蔼地笑：“你今年多大了？”
李清嫿思索著自己顶替的『青禾』的年龄，才慢慢道：“二十二了。”
“二十二，好年纪。”太后点了点头，“听说你这次在云渚立下大功，协助摄政王剿了匪？”
李清嫿谦逊：“臣女不敢贪功，是摄政王运筹帷幄，臣女只是跟著跑了一趟，什么都没做。”
太后连连点头，轻笑几声，像是对李清嫿满意至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谦虚又懂事？这个林正渊，也不知道怎么就慧眼识珠，捡了你这么个宝贝回来，若是让我提前遇见你，兴许你就成了我的女儿，给你封个安寧公主，还稀罕他什么郡主？”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让李清嫿毛骨悚然，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越是一上来就热情的人，就越是迫切的想在你身上图什么，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李清嫿正思索著该如何回应她的热情时，一旁的林清洄便忍不住讚嘆：“太后娘娘人真好，”
太后这才將注意力放到她身上：“真的？”
林清洄猛地点点头，她此刻已经全然卸下心防，小心翼翼討好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么尊贵的人物，来之前辗转不眠，生怕自己不懂事，衝撞了您，坏了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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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著太后並没有任何不悦才慢慢道：“但现在想来，是我想得太多，太后娘娘心慈，有容人之心，若我...祖母还在世，想必也是您这样的。”
李清嫿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悦，看得林清洄缩了缩脑袋，一脸不解难道自己拍马屁还拍错了不成？
谁不知道太后属意摄政王上位，她们的爹也是追隨摄政王的，她討好太后，和太后攀攀关係不好吗？
李清嫿不再看她，“太后娘娘，恕小妹失言，许是您对我们实在亲切，她一时情难自禁便起了孺慕之心。”
太后笑著摇摇头，头上的珠翠跟著晃了晃，看著林清洄眼里满是讚许：“这有什么错？我就喜欢你们姐妹这样，一静一动，正正好。”
说著，她眼角的皱纹忽然被撑开，神色喜悦期盼，看著李清嫿和林清洄道：“我见你们姐妹二人实在合我眼缘，恰好我膝下无女，不如將你们姐妹二人认为乾女儿，就封为安寧公主和...安乐公主好了，你们觉得如何？”
林清洄心头猛地一跳，喜上心头，这简直是天大的香餑餑砸到她头上，她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让她当上公主，她看以后京城中的贵女，哪个还敢笑话她是捡来的孤女，上不得台面，没有娘亲教养，没人爱。
她刚要开口应下，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侧的李清嫿还一言不发，而且似乎没那么高兴，便只得硬生生將激动压了下去。
小心瞥了眼李清嫿，不敢乱说话。
短短几瞬，李清嫿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係，便直接起身，跪在地上，一脸羞愧难当，“太后娘娘抬爱，臣女受宠若惊。只是臣女出身微寒，不敢高攀。”
殿中顿时陷入了僵局，太后面色也僵了，林清洄见状也忙起身，跟著跪在了她身边，掌心捏了把汗。
“...请太后娘娘恕罪。”她不敢说什么，但却又对这个便宜姐姐有种盲目的信任，她拒绝，那自己便也拒绝吧。
横竖她是宫里出来的，也许是看穿了太后的乾女儿不好当...林清洄只得忍痛打消自己高升的念头。
殿內安静了许久，太后才幽幽开口：“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不说你本就是郡主，再说你二人都是林正渊的女儿，林正渊官居二品，乃是人中龙凤，你们算不得出身微寒。”
然而李清嫿不为所动，只是依旧跪在地上，依旧拒绝，
“能得太后赏识是臣女之幸，但要当公主，既享公主的荣华富贵，权柄地位，便要负起当公主的责。公主之责，重若岱岳。上承宗庙社稷之重，下抚黎元黔首之望。”
“臣女自问才疏性愚，性耽閒散，难以担起这样的重任，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说罢，她弯腰叩首，將头完全低下去，林清洄也忙跟著叩首。
太后不语，端详了她一会儿，这一会儿足以让林清洄胆战心惊，但李清嫿依旧镇定自若。
她已经想明白了，太后哪是要真心將她们姐妹认作乾女儿？不过是为了试探，她到底对谢道安有没有那个心？
当了她的乾女儿，那就是谢道安的干姑姑，天下哪有侄子娶自己姑姑的道理？
就算谢道安要强娶，她也有办法困住他。
宫道上被勒死的李嬪，还有要乱棍打死的侍卫太监，都只不过是她要给李清嫿的下马威。
但李清嫿並不怕她，太后又如何？谢道安是天命之子，她就不信，没了太后助力，他就当不上皇帝了。
果然，太后过了半晌，看她们跪够了，磋磨了她们，才慢悠悠开口：“罢了，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认乾女儿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快起来吧，动不动就跪，多见外啊？”
殊不知，她自以为的磋磨，在李清嫿这儿，不过是以前做完瑜伽后放鬆的姿势，舒服得要睡著了。
李清嫿这才站起来，“多谢太后娘娘体谅。”
林清洄就没那么好受了，她不会卸力，是实打实僵了那么久，站起身时还差点儿腿软起不来了。
太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也懒得再留她们，命人赏了她们姐妹许多物件，不过就算是赏赐，她也玩了心眼。
“来人，去把我那套赤金头面拿来，还有那匹蜀锦，上次江南进贡的那匹，藕荷色的那匹，都赐给安寧郡主。”
而对林清洄就是，“好孩子，你叫林清洄？”
林清洄站起来，福了福身，“回太后娘娘，臣女林清洄。”
“好名字。”太后点头，向她招招手，等林清洄走到身边来，就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鐲，拉过林清洄的手，套了上去。
“我第一次见你，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鐲子你戴著玩吧。”
到林清洄这儿，就是『没什么好东西送你』。
李清嫿眼神闪了闪，这个笑面虎，玩得一手好离间。
“谢太后娘娘赏赐。”林清洄却没她想像中那样露出什么失落的神色，只是平静接过鐲子，表露出喜悦，就回去坐了。
太后觉得无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直到陈嬤嬤从外面走进来，凑到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眉头才舒展开。
“永昌伯府的二小姐来了。”她看向李清嫿，语气有些无奈，“这孩子，说了今天不见客，非要来。说是请安，其实就是想来蹭饭。”
李清嫿立刻识趣起身：“太后娘娘有客，臣女告退。”
太后：“行，那你们先回去吧。改日再来，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谢太后娘娘。”
李清嫿和林清洄行了礼，走出去，林清洄重重鬆了口气。
她们走到寿康宫门口时，与一女子迎面相撞。
那女子模样稚嫩，穿著上略显朴素，只有头上戴著的簪子簪著两颗宝石，通身上下透著大家闺秀的端庄。
只是眉宇间的愁苦，却无论如何矫饰，都掩盖不了，她大约就是太后口中的永昌伯府二小姐，也是王玉娥的妹妹。
她看见李清嫿，认出了她的腰牌，脚步一顿，对著她福了福身：“见过安寧郡主。”
李清嫿微微頷首，便带著林清洄离开了，她们擦肩而过。
有引路嬤嬤在，她们没敢乱说话，一路缄默，然而在刚走出寿康宫没多久的路程后，忽而又被一个穿著华贵的太监拦住了去路。
“二位可是林正渊林大人的千金？”
李清嫿和林清洄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陈嬤嬤忙点头称是，“李公公，我正要將二位小姐送出宫呢。”
李公公瞥了她一眼，“不急，圣上听闻二位千金进宫了，也好奇想见见。”
他看向一旁的二人，“二位小姐，隨杂家去养心殿走一趟吧？”
“有劳公公了。”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