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些忐忑。
她一边准备著晚饭,一边偷偷观察著沈重阳。
沈重阳在一旁把獾子肉用高度白酒醃上了。
为了这点儿酒,他还专门厚著脸皮跑了一趟刘建设家。
说要借酒,刘建设脸上表情著实精彩了好一阵。
直到沈重阳拎出一斤獾子肉,他这才脸色好看一些,咬著牙给沈重阳倒了小半瓶北大荒。
再回到家的时候,安琪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长长鬆了一口气。
沈重阳见状心里也是一暖。
他知道,自己每次出门,安琪都少不了一阵担忧自己又去赌钱喝酒。
但有人记掛的感觉还真挺好的。
獾子肉要醃製的时间很长,晚饭是吃不上了。
不过,安琪做了婆婆丁炒油渣。
也算是有荤腥了。
主食依旧是玉米饼子。
但这次有了老陆给的细苞米麵,口感整整提升了一个档次。
本来沈重阳还想著再做一锅棒子麵粥来的。
但在安琪的强烈反对下,最终俩人只烧了一锅开水做汤。
吃饭时,安琪挑著碗里的油渣留给重阳,自己只肯吃野菜。
沈重阳见状,直接把那些油渣挑出来,就要往地下扔。
安琪连忙拦住他:“你干嘛,这可是肉...”
沈重阳故意黑著脸道:“肉咋啦,你又不爱吃,不如扔了,都別吃了。”
安琪看他脸色不好,心里不知道该委屈,还是该欣慰。
以前家里有点儿荤腥,他恨不得都扒拉到自己嘴里。
现在,他这是在心疼自己?
想著,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油渣,小心放进了自己嘴里。
油渣太香了。
她忍不住在嘴里多嚼了几下。
一旁沈重阳看著安琪吃饼子油渣的仔细模样,心里跟开了花似的美。
看著她每次吃一口,都要在嘴巴里仔细嚼过,他心里甜丝丝,又有些心疼。
“不用这么节省,家里东西吃完了,我就再进山去抓。”
安琪却是担忧道:
“重阳,家里好容易攒下这些粮食,这等大队分粮,少说还有两个月呢,得算精细点儿。
还有,我听村里猎户说,这打猎是要看运气的,你今天隨隨便便答应人家,要是你打不到东西咋办?”
打不到?
在沈重阳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这三个字。
村里那些猎户之所以要靠运气,靠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点儿经验。
而他,则是实打实从部队学回来的侦查技能。
这找猎物,跟侦查敌情本质上没有区別。
一般都是发现踪跡,潜行追踪,破解对方的反侦查手段,最后把对方一锅端。
有这个本事在身上,沈重阳底气足得很。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打猎,从来不需要看运气。”
安琪还想说什么,但见他一脸自信的样子,心里不免又嘆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小叔子就这样。
以前他刚开始赌钱,贏了的时候,就是这种態度。
总觉得自己下次还能贏。
“对了,重阳,刘队长说过几天让你参加民兵训练,你可得用心一点,人家也是承了赵领导的面子,你別让人家难做。”
听安琪关心他,沈重阳心里美得冒泡。
但训练的事儿,他根本没当回事。
就民兵训练那点儿东西,他前世跟吃饭喝水一样。
不过,用心还是要用心的。
他得用心教点儿真东西,把团结屯的民兵力量发展起来。
这可不光是为了自己將来的日子好过一点。
团结屯地处两国边界,明年的那场边境衝突,对民兵来说,可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你足够强大和勇敢,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过界来欺负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
一想到这些,沈重阳身上一阵热血沸腾:
“不用你说,我肯定会用心的,不然就他们那点儿东西,可太不够看了。”
这话说得安琪先是一怔。
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唉,重阳还是太浮躁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身上真有打猎的本事,可民兵训练跟打猎能一样?
最近村里的广播天天都在號召大伙儿“深挖战壕”“打贏第三次世界大战”。
干活儿时候,有人还说村里民兵最近不光要训练,还要开始跟兵团结合,开展边防巡逻了。
村里的插队知青更是天天喊著口號,要跟毛熊那边打仗。
她有心要劝重阳多听刘队长的,却又怕惹毛了他,再干出啥出格的事儿来。
见刚刚还吃得美美的安琪,此刻动作慢下来,脸上还写满了担忧,沈重阳下意识拉住了她的白皙小手。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得一步一步来。”
听沈重阳这么说,安琪点了点头。
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家里他大哥走了之后,自己也是想著让小叔子一点一点改变。
可最后呢?
他却越来越变本加厉。
自己说他两句,他不是不耐烦,就是在外面瞎混不著家。
现在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让人不敢相信。
可再一低头。
欸?他什么时候拉住了自己的手?
她刚想要抽回。
但重阳却提前把手收了回去。
感受著他那双大手残留的温度,安琪心里无来由一阵失落。
突然间,手里的细麵饼子就不怎么甜了。
晚饭过后,沈重阳主动洗了碗筷。
见安琪拿著布料进了自己那屋。
他便再次钻进了那处杂物间。
不一会儿,他从里面收拾出一根原主老爹留下的槐木。
这槐木可是做弓的好料子。
这几天要帮赵长河抓獾子,弹弓肯定不够看。
而且,他也不想再在山林草地里一趴半宿了。
再说了,他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草丛里没钻出毒蛇。
有了弓,不光能抓獾子。
这要是碰上一头鹿,家里还能缺肉吃?
槐木弹性极佳,这年头,北方做扁担都用这种木头。
沈重阳先是用柴刀把槐木皮削乾净,看了看,整颗料子没有虫眼儿,也没有枝结留下的疙瘩。
做弓身的木料,均匀度要求很高,但凡有一处虫眼儿,弓身就可能隨时断裂。
槐木皮削乾净,光滑的表面让他不由得讚嘆了一句。
果然是老猎户的眼光,挑出来的木材都是严选之选。
接著他又把两头简单修出尖尖的形状,先粗略定个型。
等大体的形状出来,他又换了一把小刀开始细致打磨弓身的细节。
从中间往两端,粗细要均匀,弹性也要保证均匀。
隨后,他在院子里又升起一堆火,木料过火后,他不断弯折弓身。
等两向外侧弯成牛角状,最终定型,他这才拆了白天买东西带回来的网兜。
网兜上的尼龙材质绳子,是做弓弦的最佳选择,抗拉,耐磨,还自带一丟丟的弹性。
手脚配合,沈重阳好容易才把弓弦紧紧崩在弓身上。
最后,在手握弓身的地方缠上防滑的麻绳,一张反曲弓就算做好了。
寻了一节相对笔直的小木棍简单削出一根箭杆。
他没有著急削出箭头。
而是直接把箭杆搭在弓弦上试了试这张弓的力道。
嗖!啪!
被他放在墙头上的空酒瓶直接崩碎成了渣渣。
隨后箭杆更是直接钻进了前面泥坯房顶的茅草里。
这威力,沈重阳很是满意。
正想把弓箭收起来,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沈重阳,你出来,大队部有事通知你。”
沈重阳眼睛一眯。
陈保平带著大队部一群人走了进来。
人群后面,沈重阳还看到了民兵队长刘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