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媳妇儿!”
刘建设背著贾素芬,一跑进医院,便是慌乱的一阵大喊。
几个护士见他背上的女人浑身是血,就赶忙衝上来询问情况。
同时还招呼人去抬担架。
这当口,贾素芬却醒了过来。
“当家的...”
刘建设扭头看见媳妇儿醒了,眼珠子不要钱似的哗一下就下来了。
“媳妇儿,你別说话,咱们到医院了,你马上就没事了,嗷。”
贾素芬有气无力嗯了一声,接著又道:
“当家的...我是不是不行了?你...记著点儿,咱家...还...欠安琪...三...三张...工业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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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设点头道:“好,我记著了,我记著了,你別说话了,你肯定会没事的...医生!医生咋还不来?!”
几个护士抬著担架衝过来,合力把贾素芬放上去,抬起来就往手术室冲。
手术室外,刘建设被拦了下来。
手术室內,护士长李鹿手脚麻利地做著准备工作。
见还没有医生到场,她赶忙问道:“通知外科了吗?”
一旁一个小护士道:“外科就只有周立新,周大夫在...”
护士长一愣神:“怎么是他,王主任呢,张医生呢?”
小护士连忙拉住她:“李姐你忘了,上周他们俩刚被拉去批斗,昨天刚被下放了...”
护士长急得一跺脚:“偏偏是这个时候,人命关天,你去把周立新叫来。”
小护士脚步匆忙朝著外科办公室走去。
......
医院外科诊室。
一名公安正在陪著苏蓉,准备包扎额头上的伤口。
眼前的医生却是一脸不耐烦:
“这点儿小伤,涂点儿红药水不就好了,打什么绷带?纱布贴上不就行了?都是集体財產,別浪费。”
听到眼前的医生这么说,苏蓉皱了皱眉头。
可能是县级医疗单位的缘故吧,诊断做得都比较粗糙。
而且,她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
轻微脑震盪。
虽然不至於要命,但她需要避光、安静平稳地休息一下。
“头晕,病床。”苏蓉开口道。
对面的医生嘴角一勾,不屑道:
“我们这儿的病床都是留给重病號的,轻伤不下火线啊,年轻人。”
说著,他用手指捏起一颗酒精棉球,就要给苏蓉处理伤口。
苏蓉见状,指著他桌上镊子道:“消毒。”
对面的医生不耐烦道:“你这又不是开放伤口,消毒不用高温么?那多浪费国家资源?”
苏蓉再忍不了了,隨手抓起他手边的镊子,自己夹了酒精棉球,替自己清理伤口。
对面的医生见状,面色一冷,隨手丟掉了手上的酒精棉球。
“城里来的知青?大惊小怪,搁我们兴安岭,三四岁的孩子磕了碰了,那也没消过毒...你可別指望我给你开假条,逃避劳动。”
苏蓉懒得再跟这种人说话,自顾自处理著伤口。
正在这时。
一名小护士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周大夫,急诊,枪伤,要手术!”
刚刚给苏蓉手拿棉球消毒的大夫蹭地站起身。
脸上还带著一股莫名的兴奋。
“人呢?进手术室了没?我马上过去!”
说著,他丟下苏蓉,穿上白大褂就跑了出去。
苏蓉闻言,眉头一皱。
手术按照流程是要换手术服的,他往身上套白大褂干嘛?
再看看整个外科的几个诊室,就只有这么一个不专业的大夫。
连最基本的消毒流程都不知道,还让他去给人做外科手术?
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可隨即,她又想起自己的身份,父亲因为帮著医院採购了一批国外的手术器械,就被人打成了走资派。
她现在是黑五类的子女,是来接受改造的知青。
碰上这种事,儘量还是別多说话。
省得惹麻烦上身。
但,作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的使命感还是有的。
当即她决定,回头去劝劝那边的家属,能转院,还是儘量转院吧。
酒精消杀完。
她拿起那个周大夫桌上的纱布,自己在额头上缠了几圈。
隨后又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了几分钟。
等眩晕感消失,她这才跟门外等著他的公安道了声谢,然后自顾自朝著手术室走去。
......
手术室门口。
沈重阳跟安琪也赶到了。
刘建设坐在门口的白长椅上,低著头哭个不停。
刘爱玲坐在对面,两只手不停搅弄著衣角,一对虎牙都快把嘴唇咬破了。
沈重阳拍著刘建设的肩膀。
“队长,没事的,素芬嫂子一定会没事的,以前在战场上这种伤的位置都不会有啥大事,现在这和平年代,更不会有事的。”
一旁安琪也道:“是啊,素芬嫂子是好人,好人肯定长命百岁。”
正说著,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走了过来。
刘爱玲听见动静赶忙起身道:“大夫,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嫂子。”
那名医生摆摆手笑道:“放心吧,不就是把皮肉划开,把子弹取出来再缝上么,小事儿。”
说著,他推门就进了手术室。
沈重阳听见这话,蹭一下站起身。
这什么大夫?
当著伤者家属的面儿,嘻皮笑脸,医德呢?
还有,他刚刚那些话,一点儿也不像个专业的医生。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眼下可是运动最激烈的时候。
好多医生、老师都被下放了。
很多地方医院里,全都是一些满嘴口號的傢伙,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傢伙不会就是...
想著,他正要伸手把人拦住,小护士却先把他拦了下来。
“家属別进来,手术室有消毒要求。”
看著周围刘建设、安琪和刘爱玲都诧异看向自己。
沈重阳心里打鼓,嘴上却怕说出来,让他们担心。
兴许这个医生就这个性格呢?
正想著。
就听手术室里传来一阵惊呼。
“周大夫,周大夫?快,快把他抬出去!”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刚刚意气风发的大夫,又被人慌乱地抬了出来。
门里两个护士小声说著话,沈重阳留了个心眼,听了一耳朵。
“这个周立新,还外科大夫呢,他自己晕血,自己不知道吗?”
“护士长,这可咋办啊?咱们医院外科没大夫了...”
沈重阳闻言脸色一沉。
他赶忙跑到院儿里,见赵长河的吉普车还在,他连忙跑了过去。
“师傅,著车,我们可能得转去市里。”
司机二话没说,发动了吉普车。
沈重阳返身又冲了回去。
手术室门口,护士长李鹿正一脸为难道:
“我们院的大夫实在是...不过,我们已经帮患者初步止血了,眼下情况还算稳定。”
沈重阳走过去赶忙开口道:“不用说了,你们准备一下,我们转院。”
刘建设和刘爱玲闻言,一下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安琪更是紧紧抓住了沈重阳,眼圈一红道:“重阳,这...”
李鹿见状,长长鬆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去准备。
走廊里一道声音响起:
“不用了,我来做。”
眾人回头,正是苏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