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晚上,安琪都没怎么睡著觉。
想著往后家里工分少了一半,这日子又该咋过。
又想著等沈重阳又摸自己头髮到底是个啥意思?
还想著天一亮,他就要去大队部上工,她犹豫著要不要再跟陈保平服个软爭取一下。
要不乾脆,回趟娘家,把自己户口迁过来吧。
哪怕被娘家人冷言冷语,骂上几句她胳膊肘往外拐,也总好过重阳他这么瞎折腾!
再听重阳那屋,呼嚕声打得震天响,她心里更是难过。
每次刚要睡著,就梦见家里被陈保平霸占,惊醒过来,就开始抹眼泪。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反倒是沈重阳,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一大早,他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翻身坐起,长长伸了个懒腰。
见安琪那屋还插著门,他也没叫她。
只是用家里粮食简单做了点吃的,给安琪留了早饭,隨后便背著做好的弓箭出门了。
大队管牲口的,本来是个光棍汉。
昨天晚上,陈保平突然通知他,让他从今天开始下地干活,这货高兴得跟吃了屁似的。
一大早,他不耐烦带地交代了沈重阳几句,便忙不迭去地里上工去了。
留下沈重阳一个人对著棚里那些牲口。
不对!
这里还有两个人。
沈重阳目光跟他们对视,这俩人衝著他暗暗点了点头。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赵长河派过来,跟他接头的侦查员。
一个叫蔡铁生,一个叫林大海。
瞅这俩人的架势,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沈重阳心中暗笑。
没必要,傅安晴又不在这儿。
简单跟两人交流了一会儿,
他便迫不及待,一个人背著筐往山上去了。
割草是不可能亲自割草的,不过交差的办法,他也早就想好了。
村口荒地里,一帮孩子们正在割猪草。
沈重阳把筐往地上一放。
看了看树顶上,落著几只麻雀,他便拿出弹弓,直接打出一颗铁珠。
啪嗒,一只麻雀可就打了下来。
单单就这一手,可把村里这帮孩子给眼馋坏了。
沈重阳捡起那只麻雀,看了看地里那些孩子们。
“想吃肉不?”
孩子们爭先恐后围著他喊著:“想!”
沈重阳却把筐往面前这么一摆。
“谁今天帮我把这筐装满五次草料,送到大队牲口棚,今天晚上,我请他吃肉。”
说著他把弹弓一拉,瞅著又飞回来的那些麻雀,又是一颗铁珠打了出去。
啪嗒,又是一只麻雀掉落。
孩子们哪儿见过这么神的手法?
有大点儿的孩子,殷勤地跑过去把麻雀捡过来,放好。
隨后,便招呼著一群娃娃兵开始了战天斗地般的割草运动。
沈重阳见状微微一笑,背起身上的弓,就朝著山林深处走去了。
这一次,他没在后山停留。
而是直接下到了河谷深处。
他先是在河边找了几丛枝条还算直溜的灌木,做出几根箭杆。
又割了几片芦苇叶子,小心做成箭羽,卡在箭杆后面。
等做够了七八支箭,他这才沿著河边,慢慢朝著上游走去。
路上他又薅了不少的“蛇倒退”的叶子,不停给自己小腿和胳膊上涂抹著这种野草的汁液。
蛇倒退叶子长得像犁头,所以也叫犁头草。
这种野草自带一股特殊气味,人闻不到,却能驱赶各种蛇类。
他今天的目標,是河边芦苇盪里面的野鸭。
眼下这会儿,正是兴安岭野鸭產蛋的季节。
他等的就是河里觅食的公鸭,给孵蛋的母鸭子带食回来的机会。
而兴安岭的蛇,也会被这些野鸭蛋吸引。
芦苇盪里,保不齐啥时候就会撞上偷蛋的蛇。
普通的菜花蛇还好。
要是撞到“土球子”这种蝮蛇,山林里根本等不到打血清。
做好准备,沈重阳一头扎进了芦苇丛。
虽然用身上的褂子蒙著脸,但偶尔露头,脸上还是被苇子叶划了几道。
等眼前能见著河面了,他便停住了脚步。
芦苇盪里水浅,为了不惊了那些水鸟野鸭,他只能安安静静地站著,蹲都蹲不下去。
就这么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公鸭子们开始回游了。
他瞅准机会,拉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箭杆瞬间洞穿了野鸭的脖子。
呼啦啦,嘎嘎嘎。
芦苇盪里惊飞一群野鸭子。
沈重阳快步上前,抓住了那只快要被河水冲走的野鸭。
隨即,他没著急上岸,而是顺著公鸭要去的方向,再次钻进了芦苇丛。
不一会儿,他就在里面找到了几窝野鸭蛋。
沈重阳给每个窝里留下一颗,剩下的,可就全都给包了圆。
用褂子收好野鸭蛋,他抬脚就要往岸上走。
接著,他就听见旁边芦苇丛里传来极小的嘶嘶声。
这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不会这么倒霉吧?
沈重阳不敢乱动,只能隨手用柴刀砍下一根苇子杆,把头削尖,瞪大了眼睛在原地防备著。
不一会儿,水面传来一阵波纹。
沈重阳眼疾手快,削尖的苇杆子直接便扎进了脚旁的水里。
一阵鲜红的血液在水里蔓延开来,再提起苇杆,上面正掛著一只一尺多长的幼年土球子。
好悬!
要是手再慢一点儿,就要被这货贴身了。
作为冷血动物,这些蛇最喜欢人身上的温度,而一旦它们再受些刺激,肯定会毫不犹豫一口咬下去。
不敢再耽搁。
沈重阳紧著几步钻出了芦苇丛。
再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腿和脚腕子,见没被咬伤,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又顺著河岸走了一段。
他先是在一处河滩简单清理了一下腿脚上的淤泥。
隨后掏出剥皮小刀,找准位置,一刀剜出一颗小蛇胆。
四下寻了半天,他最后只能找来几片櫟树叶子先把那颗蛇胆包起来。
眼下这个条件,也只能等回村再用高度白酒泡起来。
一想到又要找刘建设借酒,沈重阳就觉得好笑。
就怕哪天,把这个民兵队长再给薅穷了。
洗漱乾净,他又沿著河边来迴绕了几圈。
直到他又锁定了一处狗獾的洞口,这才快步顺著来时的路往村里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手里的弹弓也没閒著。
铁珠子打完了,就换成石子。
一路回到村口,山林里鸟叫声都少了一大半。
荒地头上,一帮孩子正眼巴巴等著他回来。
“草料备得咋样了?”
“五筐草,全都交给牲口棚的人了,你不是说请我们吃肉么?肉呢?”
沈重阳伸手揉了揉打头的这个半大小子。
隨即把自己的猎物袋一翻,什么麻雀、喜鹊、黄翅、红雀虽然个头不大,但胜在量大管饱。
五六个孩子,每人分了两只,欢天喜地朝著家里跑去。
沈重阳收起自己的筐刚要走,却见打村里走出来一个女知青。
这女知青一头干练短髮,一身蓝碎花的衬衫勾勒出的身材玲瓏有致,就是嘴角掛著一抹熟悉的乌青。
虽没有安琪好看,却也算得上是个尤物。
此刻,她手中还拎著个麻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沈重阳心头猛地一跳。
傅安晴?
她来团结屯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