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街巷间人流熙攘,烟火气氤氳。
画斋內陈列售卖书画的木架整齐摆放,店內只有店主一人在看店,正打理著店內陈设,盼著能有贵客上门赏画买画。
店主正专心致志地抬手掛画,余光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缓步踏入画斋。
男子面容隱在一张面具之下,周身气场冷冽逼人,自带一身杀伐戾气,一看便不是寻常之辈。
店主平日里只接触文人墨客、寻常客商,何曾见过这般人物,心头咯噔一下,只当是遇上了街头寻衅滋事、故意来挑事闹事的江湖恶人。
他攥紧衣角,心里忐忑不安,心里盘算著该如何求饶脱身。
但这黑衣男子,並未有任何挑衅滋事的举动,只是沉默著走到他面前,將包裹里的几幅画卷放在柜檯之上,吐出两个字:卖画。
店主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怠慢,將桌上的画卷一一展开。
一幅幅画卷缓缓铺开,笔墨精湛,意境悠远,不是寻常粗劣画作可比。
店主细细端详完,心中虽惊艷画作绝佳,可做生意向来重名气,当即抬头,陪著小心翼翼的笑脸,恭敬又忐忑地开口:“公子,实不相瞒,您这画作画工精湛,实属上乘佳作,可……可这署名,是从未听过的陌生名號,並非城里有名的书画大家,没有名气加持,实在卖不上高价啊。”
他斟酌再三,咬了咬牙,报出价格:“若是您执意要卖,一幅画,至多五两银子,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十七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一柄锋利的短刀,缓缓抬眼,淡淡反问:“你说多少?”
店家嚇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慌忙改口:“十两!不……不,二十两!大侠,这真的是最高的价格了,再多小的实在给不出,掛出去也卖不掉,到时候只会砸在手里,小的必定亏本啊,求大侠高抬贵手!”
他被那刀嚇得面无血色,头埋得极低,只盼著这位煞神赶紧收下钱离开,万万不要在此滋事。
“成交。”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收,將手中短刀利落收回腰侧暗袋之中。
店主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慌忙手忙脚乱地从柜檯下取出钱袋,仔细数好足额的银子,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十七面前。
十七接过钱袋,隨手揣入怀中,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迈步走出了画斋。
见十七离开了,店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低头看著桌上几幅笔触绝佳的画作。
他满心讚嘆,这般好画,若是出自名家之手,定然价值不菲。
他连忙將画作小心翼翼捲起收好,打算稍稍歇息片刻,便腾出店內最显眼的位置,將这几幅画精心悬掛起来。
可他刚把画收好,刚才那名黑衣男子又回来了。
不等店家反应过来,十七径直走到柜檯前,伸手將方才收下的钱袋扔在桌面之上。
“不卖了。”
店家彻底愣在原地,一脸错愕:“公子,世间买卖,哪有成交之后当场反悔的道理,这不合规矩啊……”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脖颈一凉。
一柄锋利的短刀已然死死抵在脖颈侧边。
十七周身杀意尽显,眼神冰冷无波。
店家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废话,慌忙连声应道:“好!好!不卖就不卖,一切全听大侠的,大侠先把刀放下,万事好商量,小的这就把画作还给您!”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將方才收好的几幅画卷尽数取出来,毕恭毕敬地递迴十七面前。
十七收回短刀,伸手一把接过属於自己的画卷,抱在怀中转身便走。
店家瘫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摸著自己还在发凉的脖颈,始终想不明白,这位煞神到底是何来头,莫名一番折腾,卖画又反悔。
他摇摇头,只当自己今日遇上了怪人,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十七一路身形迅捷,施展轻功,片刻便从市井街巷,回到了肃穆静謐的圣墟。
他將画放在了自己屋內的桌上,隨后拿出了一个钱袋,取出些银钱塞了进去。
他走到君姝仪的殿外,抬手敲了敲殿门。
殿內传来君姝仪的声音:“进来。”
十七推门而入,走到君姝仪身前,將怀中揣著的钱袋递过去。
君姝仪抬手接过钱袋,將钱袋打开,细细数了一遍里面的银两。
“这些银子算下来的话……一幅画就卖了二十两?”
“圣女觉得卖的少了?”
“……嗯。”
君姝仪满脸不信任的看他:“你真没有偷偷藏我的银两吧?”
十七被她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圣女把自己名字写上去,属下现在就能卖个百两回来。”
君姝仪嘆了口气,坦荡道:“我又没卖过画,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就觉得卖得比我预期的少。”
说罢,她从钱袋里取出五两银子,隨手递到十七面前:“赏你了。”
十七垂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伸手接过。
君姝仪见他迟迟不动,眉头微微一蹙:“怎么,嫌少?”
她轻哼一声,“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敢。”十七抬手接过银子:“谢圣女。”
君姝仪將剩余的银钱收好,將钱袋隨手放在身侧桌案上,挥了挥手:“行了,没別的事退下吧。”
“属下告退。”
十七躬身行礼,退出殿外,轻轻关上殿门。
他回到自己屋內,把桌上的几幅画卷缓缓展开。
他掂了掂君姝仪又赏回来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银钱,扯了扯嘴角。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鬼使神差把她的画拿回来了。
还要自掏腰包去復命。
他可没有欣赏画作的閒情雅致。
十七皱著眉,把画抱起来,打算出去重新卖了。
但他刚出了门,又拐了回来。
“嘖。”
十七低声暗骂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烦躁。
自从遇到这个笨女人,就莫名做了好多蠢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眉眼暗沉,伸手將几幅画卷隨手扔进了桌旁的抽屉之中。
眼不见心不烦。
十七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疗伤的药膏,蘸取药膏给自己身上的伤口上药。
上好药膏,將药瓶收好,十七坐在原地,沉默良久,又把画掏了出来。
买都已经买下来了,画已然属於自己,干放著又有什么用。
他环顾著空旷冷清的臥室,沉默片刻,將这几幅画作掛在了墙面上。
十七静静站在墙边,抬眸凝视著墙上的画作。
眼前仿佛浮现出君姝仪静心作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