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君辞云目光落在她被裙摆遮住的脚踝上,眸色深了几分。
君姝仪满脸懊恼,她从別院逃出来时,一路慌不择路,心跳得像要炸开,只顾著往前跑,竟忘了脚踝上还繫著这个金铃。
如今周遭一静下来,这细碎的铃声便无所遁形,听著格外清晰。
君辞云弯下腰,伸手想去掀她的裙摆。
她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君姝仪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挡:“別碰!”
但她的力道绵软,哪里抵得过君辞云。
对方只是轻轻一拂,便拨开了她的手,指尖勾起裙摆的一角,露出了那截白皙纤细的脚踝,以及上面繫著的金炼铃鐺。
金炼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鏨著细小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居然还给你带了这个东西。”君辞云眯了眯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金铃。
清脆的铃声重新响起,叮噹叮噹,在安静的车厢里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君姝仪羞得眼眶发红,伸手想去扯,下一秒,脚踝却被人用力握住。
君辞云的手掌温热,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小腿抬起来,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你干什么?”君姝仪的脸瞬间红透了,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双眸瞪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別乱动。”君辞云垂著眼,专注地看著那截脚踝,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著活扣,“我帮你解开。”
温热的呼吸拂过脚踝,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君姝仪浑身一僵,一动不动地看她动作。
她眼睁睁看著君辞云的指尖灵巧地翻飞,不过片刻,那紧箍著的金炼便“咔噠”一声,被解了下来。
她连忙將小腿收了回来,蜷缩在角落里,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慌忙別过头,看向窗外,耳尖红得滴血。
君辞云將那串金铃隨手扔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目光落回君姝仪身上,瞥见她微敞的衣领下,白皙的肌肤上印著几抹浅浅的红痕。
她忽得伸手便朝那处探去。
“你……你又想干什么?”君姝仪察觉到颈间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
她慌乱地往后仰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了车壁上。
君辞云的指尖停在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你脖子上还带著明晃晃的吻痕,这般招摇,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不知从谁家院里跑出来的逃妾。”
她话落,便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围著的毛绒风领。
那风领是用雪白的狐裘製成的,毛茸茸的,带著淡淡的暖意,还沾染著她身上那股冷香。
君辞云伸手,將风领轻轻围在了君姝仪的脖子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頜,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君姝仪僵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看著君辞云近在咫尺的眉眼,一时间忘了反应。
狐裘的暖意裹住了脖颈,那股冷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她怔了半晌,才干巴巴地又说了一声:“谢谢。”
她此时心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君辞云不是討厌她吗?可如今,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马车行了许久,窗外的街景渐渐从繁华的市井,变成了开阔的河岸。
马蹄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片喧囂的渡口旁。
“到了。”君辞云淡淡开口。
君姝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掀开车帘,转头朝君辞云飞快地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朝著渡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带著几分仓惶。
君辞云慢条斯理地撩开车帘,倚在车门边,目光追隨著那个纤细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心里满是困惑。
殿下和这个昔日的昭阳公主,也不像是关係很好的样子啊,为什么会主动帮她?
忽的,君辞云开口,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觉得,她最多几日会被抓回来?”
青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三、三日?”
见君辞云没回应,青禾又壮著胆子问了一句:“殿下觉得呢?”
“七日吧。”君辞云的目光望著远处的江面,眼神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上次她被君澜之带走,君珩礼亲自策马追了好几日,险些把半座城都翻过来。”
“如今她走的是水路,船行得慢,应该要多费些时日。”
她顿了顿,缓缓道:“总之,无论多久,她早晚都得被抓回来。”
“回宫吧。”君辞云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渡口尽头的身影,转身坐回了马车里。
另一边,君姝仪气喘吁吁地跑到渡口,目光在江面上急切地扫过,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渡口边停著的,全是些摇摇晃晃的小渔船,三三两两的渔夫蹲在岸边补网,哪里有什么南下金陵的客船?
不对啊。
芙蓉明明告诉她,南下金陵的客船,每日午时都会在这个渡口停靠,她明明算好了时间,又坐著君辞云的马车过来,按理说,绝不会晚点才对。
“这位老伯,我想问一下……”君姝仪快步拦住一个正要上船的渔夫,那渔夫抬起头看她,瞥见她额角未消的红疹痕跡,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起开!起开!”渔夫皱著眉,嫌恶地挥著手,“一身的疹子,別沾了我的船!”
他说著,便要绕开君姝仪,君姝仪急了,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老伯,求你告诉我,南下金陵的客船呢?怎么没有了?”
渔夫被她扯得不耐烦,猛地一甩胳膊:“放手!哪有什么客船!前些日子官府不是说了,近日有逃犯流窜,所有南下的客船,都被勒令停航了!”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极大,君姝仪本就跑得腿软,被这么一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心里暗想,这下怕是要摔得够呛。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腰间忽然被人稳稳地揽住。
君姝仪猛地睁开眼,转头望向身后的人。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