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温煦,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一地斑驳碎金。
沈墨轩勒紧手中韁绳,手腕微微用力,身下骏马稳稳停在书院门前。
他利落翻身下马,弯腰取下系在马鞍上的锦布袋子,径直抬脚迈入了书院的院子。
他在庭院找了一圈,目光扫过堂屋、厢房,都没有看见那抹心心念念的纤细身影。
沈墨轩皱了皱,脚步一转,朝著后院寻去。
他刚绕过雕花月洞门,便看到君姝仪正蹲在柔软的青草地上,身侧跟著侍女翠云。
她微微弯著腰,眉眼弯弯,正低头看著脚边一团小小的橘色身影。
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浑身绒毛蓬鬆,正亲昵地蹭著君姝仪的指尖,小尾巴轻轻摇摆,发出软糯的呼嚕声。
翠云也半蹲在一旁,眉眼温和,看著眼前一人一猫,轻声跟她说著话。
“这小猫原来是沈府里的啊,我就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偷偷跑过来的。”
君姝仪指尖轻轻挠著小橘猫的下巴,触感软乎乎的,“难怪看著这般亲近。”
“小橘其实在奴婢没进沈府前就碰见了,跟我和哥哥很是熟悉,一直都黏人得很。”鹿铃笑著抚摸著它的尾巴。
“小橘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吗?”
“也不算特地取的。奴婢不会取名字,就觉得这样叫著顺口,后来便一直这样喊它了。”
……
见君姝仪这般卸下满身的防备,对旁人露出这般柔软温和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浅浅的笑意,看得沈墨轩心头一阵发痒。
心底的占有欲悄然翻涌,他放轻了脚下的步子,鞋底踩在青草上,身形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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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不过一步之遥时,他忽然俯身,长臂猛地伸出,稳稳揽住君姝仪纤细的腰肢,直接將人打横拦腰抱了起来。
腰间骤然传来一股紧实的力道,身体瞬间腾空,失重感袭来,君姝仪猝不及防被嚇了一大跳。
她猛地回头,撞入一双暗沉的眼眸,看清来人是沈墨轩时,紧绷的心稍稍落下,隨即涌上一阵恼意。
这人总是这般不分场合,肆意妄为。
她抬手,拳头用力捶在他胸膛上:“放我下来!”
她话里满是怒意,就在这时,地上的小橘猫骤然炸毛。
原本温顺黏人的小傢伙,瞬间弓起脊背,浑身绒毛炸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瞪著沈墨轩。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紧接著猛地朝著沈墨轩扑了过来,尖尖的小牙狠狠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沈墨轩眉头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戾气,下意识抬脚便想將这只小猫踢开。
可想起怀里人,他又一动不动任它咬著。
若是伤了这只猫,姝仪定会生气。
鹿铃撞见这一幕,瞬间嚇得心头一紧,脸色煞白。
她生怕沈墨轩下一刻便会迁怒小橘,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將炸毛的小橘猫后颈提起来,捞过来塞进怀里,双膝一弯,额头微微低下,声音带著惶恐:“公子恕罪!是奴婢看管不周,惊扰了公子,求公子恕罪!”
小橘猫被鹿铃抱在怀里,依旧不甘心地朝著沈墨轩哈气。
沈墨轩全然没有理会跪地请罪的鹿铃,也不在意腿上被小猫咬出的痕跡,他垂眸看著君姝仪,声音带著几分委屈的意味:“它咬得我好疼啊,姐姐。”
君姝仪不理他,只对著鹿铃吩咐道:“翠云,抱小橘先下去吧。”
鹿铃连忙应声,抱著依旧挣扎的小橘猫,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沈墨轩见她毫无关心之意,眼里的委屈更甚,手臂依旧稳稳抱著她,不肯鬆手,又著重强调了一遍:“姐姐,你的小猫把我弄伤了,你难道都不关心一下?”
君姝仪抬眸瞥他一眼:“我只关心小橘的牙別咬坏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又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眉眼间带著不耐:“快放我下来。”
沈墨轩听话地缓缓鬆开手臂,將她稳稳放在地上。
双脚落地,君姝仪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裙摆,抬眼便看见他腰间掛著那个鼓鼓囊囊的锦布袋子。
她开口问道:“你腰间掛著的是什么?”
沈墨轩指尖勾住腰间的布袋,隨手解开束口的绳结,將袋子打开。
各式各样的蜜饯糖果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布袋,甜腻的糖香混著淡淡的蜜味,瞬间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沈墨轩隨手捏起一颗糖,拆开精致的糖纸,將糖果扔进自己口中。
不等她反应,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按住她的后脑,俯身便吻了下来。
下一瞬,他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將口中那颗含著的糖果,用舌尖轻轻推进了她的嘴里。
浓郁的甜意瞬间席捲整个口腔,丝丝缕缕的甜顺著喉咙蔓延。
君姝仪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可后脑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他一手扣著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唇齿辗转廝磨了许久后,他才舌尖一卷,將那颗糖果重新卷回自己口中,轻轻一咬,糖果碎裂在齿间,吞进了肚子里。
他舌头退出来,离开她的唇,看了一眼被吃得红肿的唇瓣,又忍不住重新压下来。
那股甜意还縈绕在她的唇齿之间,他舌尖忍不住探入她的口腔深处,细细搜刮著残留的糖味。
许久,他才终於依依不捨地缓缓退开。
君姝仪仰著头,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急促,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緋红。
原本色泽浅淡的唇瓣,被他吻得红肿水润,染上了诱人的色泽。
沈墨轩垂眸,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似笑非笑:“甜吗?”
君姝仪平復著急促的呼吸,隨即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难吃。”
沈墨轩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这是公主殿下给府里发的喜糖。”
公主的喜糖。
君姝仪愣了一下,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又该扯到沈砚泽了。
果然——
少年的嗓音缓缓响起,尾音里藏著几分恶劣的试探:“府中亲眷、下人僕役人人都分到了喜糖。按理说新郎本不必再另得一份,可公主偏偏特意为兄长备了独一份,听闻还是她亲手做的。不止蜜饯糖果,还有各式精巧点心,兄长欢喜得紧,连尝一口都捨不得。”
“我想著,姐姐毕竟跟兄长有缘无分,他的喜糖,姐姐也不该错过。”
“所以特地带过来,给姐姐尝尝。”
又来了,君姝仪面无表情地听著他这番话。
她实在想不通沈墨轩的心思,明明他自己最討厌她提起沈砚泽。
只要她稍稍提及,他便会妒火中烧,偏执易怒。
可偏偏他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沈砚泽,提起她和沈砚泽的过往,提起他的婚事,反覆试探,反覆折磨。
她忽然抬手,伸手一把扯过他手中那个装满糖果的布袋。
“既然是特意给我的,那我便全都拿走了。”
她低头,轻轻摩挲著袋身,声音轻柔:“我就当这是我跟他错过的喜糖,好好留著,也算补偿我放不下的执念。”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繾綣:“我要把它放到枕头边,抱著它睡觉,每日睡前都拿一颗含进嘴里,每次吃糖,心里便能念起沈砚泽……”
她的话语还未说完,脸颊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捏住。
君姝仪被迫抬头,撞入一双骤然阴鷙的眼眸。
沈墨轩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你故意的?”
君姝仪看著他这副气极的模样,心底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涌上一股畅意。
她唇角微扬,眼底带著狡黠的挑衅,不慌不忙,继续开口,语气轻柔又繾綣:“我记得,他以前就很爱给我带些蜜饯吃,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餵到我嘴里,哄我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惊呼一声。
沈墨轩忽然俯身,长臂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纤细的腰腹。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乾脆利落地將人一把扛起,让她整个人伏趴在自己结实的肩头上。
怀中的布袋从她手里骤然脱手,重重掉落在青石板之上。
各色的蜜饯糖果瞬间滚落一地,精致的糖纸散开,甜腻的气息四散开来。
“姐姐既然这么想激怒我,那便到屋里,再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他抬脚,穿著玄色锦靴的脚掌,狠狠踩在了掉落的布袋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布袋瞬间被踩扁,里面的糖果尽数碎裂。
蜜饯被碾地软烂成一团,斑斕的糖纸被碾破,细碎的糖渣混著糖屑,从裂开的布袋缝隙里散落出来。
——
沈府。
晚风穿过迴廊,捲起几声极轻的雀鸣,旋即又沉进偌大府邸的寂静里。
书房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堪堪笼住一方檀木长桌。
沈砚泽端坐案前,眉眼间惯有的温和褪去几分,添了层沉鬱。
他捏著一支狼毫笔,一笔一划落在雪白信笺上。
他写了许久,信纸铺了大半张,墨跡渐渐干透。
待整张的信纸被写满时,他又沉默下来,隨后抬手捏住信纸边角,自上而下,一点一点,將写满的信纸缓缓撕碎。
留这么多话,也没有意义。
沈砚泽没有停留,重新铺开一张乾净信笺,落笔极快,刪繁就简,只写下短短几行。
写完,他便停了笔,指尖抵在信笺边缘,垂著眼眸,一瞬不瞬盯著那寥寥数语。
眼底情绪沉沉,辨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小廝压低了声音,恭敬唤道:“公子。”
“进来。”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小廝躬身而入,他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素色小包裹,小心翼翼放到沈砚泽面前的桌案上。
包裹用素绢细细裹著,看不出內里是何物。
小廝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公子,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只要……先引开……再……,……都已经安排妥当。”
沈砚泽点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浅浅阴影。
他垂眸,抬手捏起信纸,缓慢细心地折起来。
信纸被妥帖收好,放在一旁的包裹被他打开。
窗外暮色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