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涅伯爵,你那套关於地球结构的理论框架,我一定要写信告诉洪堡教授。”
亚歷山大·冯·洪堡,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博物学家和探险家,作为现代地理学的金字塔和现代地理学之父,也是整个欧洲科学界的泰斗级人物。
“殿下抬爱了,”理察欠了欠身,“洪堡教授是真正的科学巨擘,我那些写小说时胡乱拼凑的东西,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你太谦虚了,”阿尔伯特摇了摇头,“洪堡一定会感兴趣的,他对地球的构造有著近乎偏执的好奇心。”
理察没有再推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实话,如果阿尔伯特真的把信写给了洪堡,那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阿尔伯特端起茶杯,换了一个更轻鬆的语气。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找个合適的人聊聊。”
哈丽雅特適时地端起茶壶,给阿尔伯特续了一杯茶。
“殿下请讲。”
“我最近正在筹备一个计划,一个相当宏大的计划。”阿尔伯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一场展示世界各国工业成就的展览会。”
“殿下的意思是,邀请各国的工业產品来伦敦展出?”理察捧哏道。
理察心里一动,这可是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打破国界、向全世界开放的国际性博览会,后来的世博会全都按照万国工业博览会规划,就连后来的巴黎艾菲尔铁塔、上海世博轴等,其源头都是1851年的伦敦水晶宫。
“不不不,不只是產品,”阿尔伯特越发激动,“是机器、是工艺、是整个工业文明的成果,让全世界看到人类在製造业和工程学上取得的成就,同时也让各国在比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忱,但隨即又暗淡了下去。
“可惜啊,议会觉得花这么多钱给外国人搭台子简直是疯了,他们说这是在用纳税人的钱给外国人做gg,说这是在引狼入室,说这是在损害英国製造业的利益。”
阿尔伯特苦笑了一下。
“这群人怎么能看清这件事的真正价值,这不只是一场展览,可是能一次向全世界宣示英国领导地位的机会。”
当然了,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理察必须得趁著现在赶紧放到檯面上。
实在是不想忍受每天开窗出门就得闻到堪比炼狱般的“香味”,真不知道这些伦敦人是怎么能够忍受。
“殿下,博览会的事我完全支持,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解决。”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什么事?”
“殿下,我们对城市的第一印象是来自当地的卫生情况,如果想要来自各国的绅士们体验到大英帝国的强盛,作为帝国心臟的伦敦环境怎么可以如此糟糕呢?!”
阿尔伯特和哈丽雅特同时看向理察,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恕我直言,在座的诸位恐怕都不太清楚伦敦现在的卫生状况有多糟糕。”
“我知道泰晤士河的情况不太理想。”
“不太理想?!”理察直接打断了他,“殿下,泰晤士河现在就是一条敞开的下水道,伦敦两百多万人的排泄物、工厂的废水、屠宰场的血水,全部直接排进泰晤士河,就连街道上到处都是泥泞。”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伦敦的贫民窟里,一条巷子住著几百號人,连一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要不然,霍乱怎么会每隔几年就来一次,1831年死了三万多人,1848年又死了六万多人,而议会可是什么都没做。”
阿尔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低声说:“我知道,我向议会提过城市卫生的问题,他们....”
“殿下,”哈丽雅特忽然开口了,“梅特涅阁下远道而来,怕是对伦敦的市政事务了解有限,这些事情还是留给那些大臣们去操心吧。”
“夫人说得对,”理察赶紧住嘴,“是我失言了。”
是有点僭越了,唉,以前在维也纳的习惯得改改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维多利亚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倦意,她坐回椅子上,看了看三个人不自然的表情:“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
阿尔伯特看了理察一眼,然后转向维多利亚:“梅特涅伯爵刚才倒是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伦敦的城市卫生。”
理察微微一怔,没想到阿尔伯特会主动把话题接回来。
“我想他是对的,”阿尔伯特的语气很认真,“如果我们想让全世界来伦敦参观博览会,那伦敦现在的状况简直是一场灾难,我可无法忍受我的人民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维多利亚的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移到理察脸上,又移回来:“您刚才说伦敦的卫生状况很糟糕?梅特涅伯爵,还请您具体说说。”
“夫人,伦敦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套完整的排水系统,全城的污水都是直接排进泰晤士河,而伦敦人的饮用水又恰恰来自泰晤士河。”
“霍乱的根源很可能就在这里,”理察继续说,“如果我们能修建一套现代化的下水道系统,把污水和饮用水彻底分开,把全城的污水通过地下管道引到伦敦下游再排放,那霍乱的威胁就会大幅降低。”
“下水道系统?”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夫人,一套覆盖全城的地下排水管网,罗马人在两千年前就修过克洛阿卡·马克西玛下水道,伦敦到现在还没有,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
“如果博览会要在1851年举办,那伦敦的卫生问题必须在此之前有所改善,”他看向维多利亚,“否则让各国的绅士们闻著泰晤士河的臭味参观展览,那才是真正的大英帝国的耻辱。”
维多利亚沉思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调查,梅特涅伯爵,你对这些事情倒是很有见地。”
“夫人过奖了,”理察微微欠身,“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一座伟大的城市被秽物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