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这如何使得?”孟令淮连忙伸出手,將茶盏接过。
黛玉摇摇头,认真道:“你救了我娘,我该谢你。”
孟令淮嘆了口气道:“林姑娘,我不过是暂时止住了咳血,离『救』字还差得远呢。”
不料孟令淮刚说完,就发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骤然黯淡了。
“你娘的病,是虚劳之症,五臟俱损,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自然也不可能一朝一夕治好。就像一块地,荒了五六年,要想重新种出庄稼来,得先养地。翻土、施肥、浇水,一样都不能少,还得看天时,急不得。”孟令淮认真解释道。
“养地……那要养多久?”
孟令淮一怔。
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贾敏身上,又看了看自己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技艺:医术(小成)】
【进度:(8/500)】
刚刚帮贾敏止血又涨了5点进度。
但距离下一阶段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孟令淮心里清楚,贾敏的病,不是小成之境就能根治的。
虚劳之极,五臟俱损,需要的是长年累月的调理,需要的是精准到每一味药、每一次加减的判断,需要对阴阳虚实的微妙把握。
那至少需要……
大成,甚至更高。
“一年。”
孟令淮朗声道。
“一年之內,我让你娘好起来。”
“当真?”黛玉的眼神恢復了光彩。
“真的。”
孟令淮蹲下身,让自己和黛玉平视。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娘养病的这一年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偷偷哭,有事可以来找我。你若是把自己身子熬坏了,你娘心里掛著两头,病好得更慢。”
黛玉沉默片刻,最终说道:
“好,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嗯,好了,林姑娘,你先回屋歇著吧。你娘这边有我守著,有事我会让人去叫你。”
黛玉摇了摇头:“我想在这儿陪著娘。”
孟令淮故意板起脸说道:“你在这儿,我还要分心照顾你。而且你若不歇好,回头病了,你娘好了又该替你操心了。”
黛玉想了想,但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走到门槛处,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孟令淮一眼。
“小孟郎中。”
“嗯?”
“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孟令淮。孟是孟子的孟,令是令行禁止的令,淮是淮水的淮。”
“孟、令、淮。”
黛玉把这个名字认真念了一遍后,转身离去。
……
孟令淮在贾敏床边又守了约摸半个时辰。
每隔一刻钟便重新搭一次脉,观察脉象的变化。
太渊穴上的脉动从最初的细数无力,到现在渐渐有了一丝缓和的跡象。
虽然仍是虚弱,但已经从一息七八至,逐渐降到了六至左右。
这是好兆头。
“小孟郎中,太太的情况如何?”林如海关切问道。
“林大人,太太咳血已止,脉象较方才平稳了些。但今夜仍需仔细看护,若再有咳血之象,即刻按內关、尺泽二穴,可暂缓其势。”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方才说的麦门冬汤合六味地黄丸加减,何时可以服用?”
“明日一早。今夜先让太太歇一歇,不宜急攻。头三日是关键,若能稳住,后续便可徐徐图之。”
林如海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孟令淮面前,郑重地拱了手:
“小孟郎中,今夜可否留在府上?太太这病,方才那般凶险,我实在放心不下!”
孟令淮连忙拱手还礼:“林大人,不是在下推脱。只是家父今夜突发胸痹,虽经救治稳住了,但心脉初通,气血未復,后半夜仍有復发的可能。家父行医多年,素来报喜不报忧,令柏那孩子又才十岁,若真出了变故,怕是应付不过来。”
林如海闻言,面色一凛。
他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贾敏身上,险些忘了这个少年是从父亲的病床前赶来的。
“令尊的病,可要紧?”
“胸痹之症,轻者数日可缓,重者危及性命。今夜是关键,若平安度过,后续便无大碍。所以在下必须回去。”
林如海沉吟片刻,最终无奈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不强留。只是太太这边——”
“林大人放心。太太的咳血暂时止住了,后半夜应不会再发。若真有变故,派人去孟家医馆知会一声,我便立刻赶来。”
“只好如此了,我让秦大送你回去。”林如海说罢,朝门外唤了一声,“秦大!”
“哎!老爷,奴才在!”
“备车,准备送小孟郎中回府歇息。”
“是!”
秦大应了一声,转身小跑著去了。
孟令淮提起药箱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林大人,还有一事。”
“小孟郎中请讲。”
“太太这病,宜静养,不宜多劳神。这几日,府上事务繁冗,若有內宅之事,还望林大人多担待些,莫让太太劳心。”
林如海会意,知道他指的是柳姨娘,点了点头:“我明白。”
行至门口,林如海忽然又开口唤住了他:“小孟郎中,且慢。”
林如海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到了孟令淮的面前。
“这是林府的出入牌。你往后进出来往,不必通传,持此牌便可直接进府。”
孟令淮接过木牌。
牌子上刻著一个“林”字,笔划俊逸,颇具名家风范,显然是林如海亲笔所书后刻上去的。
“多谢林大人。”孟令淮收了牌子,转身出了门。
秦大已经在角门外备好了车,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接过药箱,殷勤地扶他上车:“小孟郎中,您慢著点儿。”
马车缓缓驶出林府侧门,拐入长街。
秦大坐在车辕上,手里晃著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令淮说话:
“小孟郎中,今儿个可真是开了眼了。您那几针下去,太太的血就止住了,我在门外头看得真真的,跟变戏法似的!”
“秦大叔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
“哎,您可別谦虚!我在林府当差这些年,什么郎中没见过?那些个名医,一个个架子大得很,诊金要得高,可治起病来呢?不是我嘴碎,您也看见了,前头那七八位,哪个不是名声在外?可太太的病,反倒越治越重。”
孟令淮没有接话。
秦大说得兴起,又道:“就说今晚那位赵先生吧,在扬州城里那也是响噹噹的人物。可您瞧他方才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灰溜溜地就走了。”
“赵守真……是吗?”
秦大哼了一声:“对,就是他!这位赵先生,医术好不好我不敢说,可他那个架子,在整个扬州城都是有名的。出门坐轿,前头还得有人打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老爷出巡呢。”
孟令淮心中微动,问道:“他在扬州城,根基很深?”
“那可不。赵先生虽说只是个郎中,可他有个亲哥哥,叫赵守义,在咱们扬州底下的江都县做县丞。七品官呢,虽说不是正堂,可在江都那地面上,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赵先生仗著他哥哥的势,在扬州城里开了好几家药铺,生意做得可不小。那些个小医馆,谁敢跟他爭?就是您家的孟家医馆,估计平日里都少不得要看他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