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买了踏板摩托车不坐自己的车了,这是让张建勛疑惑的事,又有些许的不安。疑惑只有周诗云能解答,但她不说;不安是因为他担心有什么变故,同样的周诗云也不肯说。
这样过了几天后,张建勛不再想这个事,想也没用,任他穷尽脑汁也想不清楚。不过,看周诗云神色清朗,不像有家庭矛盾的样子,他便觉得舒缓了一些。
五一长假后的第二天,秦志刚在第二节课间时来到晒太阳的张建勛身边,笑嘻嘻地说:
“建勛,你和沈春红——”
秦志刚虽然小张建勛两岁,但他从不叫张建勛为张老师或大哥。见张建勛一愣怔,他又嘻嘻地笑起来。
张建勛看著他的笑脸,说:“准没憋什么好屁,快放。”
秦志刚笑得更厉害了,连双肩都在颤抖。
“我听说、听说沈春红正闹离婚呢,周德东都起诉了。”秦志刚说完,看张建勛的脸色,琢磨著他內心的变化,“沈春红同意了,周德东他妈不同意,说孩子得有爹妈,得有完整的家。他妈还说,你们离婚,孩子得受多大的打击,你们光想自己快乐,那你们当初要孩子干啥?”
“哦,他们离婚跟我啥关係?这时候离婚也不是啥磕磣事,离就离唄。”张建勛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还跟你没关係,都传开了,都说你和沈春红这个。”秦志刚说话时把双手的食指贴合在一起復又拿开再贴上。
张建勛拉起秦志刚到稍远点的地方,免得学生听见。
“谁说的?”
“都那么说。”
“我、我咋没听说?”
“你这不听我说了嘛。”
“那他们真离成了吗?”
“你问沈春红啊,我哪知道。”
“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
“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哄声的,不信,你问张建国。”
秦志刚见张建勛严肃起来,他也收敛起笑容。
“我感觉,是那个人最先传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叫始什么者?”
“始作俑者。”
从张建勛惶急的神態中,秦志刚的猜测得到验证。他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转而说他谋得现在的工作真是不容易,上教育局时遇到各种推諉扯皮。张建勛现在无心热络地与他聊天,他被动地应付著,不住地点头嗯嗯地答应,只看见秦志刚的嘴巴一张一合,他的话完全过耳不留。
第三节上课后,张建勛给学生布置完作业就倚在窗台上想心事。他想沈春红和周德东闹离婚一定是因为自己,他甚至想像周德东撕扯打骂了沈春红,打得她遍体鳞伤。想到这,他心里一哆嗦,好像就看见了周德东正对沈春红施暴。一种未经歷过的酸痛衝撞著他的胸口,他不由自主地来到外面,拨通了沈春红的电话:
“姐,你在哪?”
“我在学校,这节没课,正在外面。”
“我听说你们正闹离婚,手续办了?”
“离不成,他妈不让,孩子也不让,孩子说你们要离婚我就死外面。”
“那他为什么要离婚呢?”
“因为咱俩唄。”
“那是我的错了,我不该破坏你的家庭。”
“你没错,是我家犊子先错了。咋的,行他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我都告诉他了,有章程你找张建勛去,没章程给我消停眯著。”
张建勛没想到沈春红会这样痛快地供出自己,不留丝毫的余地。他囁嚅道:
“他知道了?那、那咋说?他。我寻思他、他咋知道呢?”
“咋知道?你不和李喜春干仗了嘛,就是他造的谣,他还说你逮谁划拉谁,慢慢的周诗云也得给祸祸了。李喜春那个王八犊子,不得好死!”
“也不算造谣吧,咱俩已经那个了。可周诗云,太冤枉了。”
“建勛,你別害怕,周德东看著眼睛涮啦涮啦的,其实他最完犊子了。那天我送完姑娘补课回来,他舞舞扎扎地要打我,我抄起菜刀递给他,我又拿起我家那把尖刀说,来,咱俩对著砍。叉你妈的,你他妈的搞破鞋还有理了,可一个干也就算了,还扯仨拽俩。我告诉你周德东,整急眼了我去纪委告你,你那些破事蹲二十年笆篱子都不冤枉。最后他熊了,说以后谁再搞破鞋谁不是人叉的。我说那好,你不搞我也不搞,咱们互相看著。那事能看住吗?二十分钟就干完了。”
“那,姐,以后咱俩还能那什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再说吧。”
“我害了你,让你家庭不和睦。”
“別那么说,建勛,是我耽误了你。要不,你找一个吧,其实,我心里……”
张建勛在手机里听出沈春红说话时已带著哭腔,就安慰道:“姐,你別难过,你们回归家庭也是好事。咱俩毕竟不能长久,周德东才是你一生託付的人。”
突然,手机里沈春红抽泣起来,隨即电话也掛断了。张建勛举著电话愣了片刻后,把手机放进了腰间的套里就默默地转身回到班里。在此刻,他明白了周诗云为什么自己骑摩托上班。
在以后的许多天里,张建勛都不和周诗云说话没有目光交流,更不要说与她单独待在一起。这样的情形让周诗云颇觉怪异,终於忍不住给张建勛发简讯说:
这些天你怎么不和我说话,看著挺消沉。
张建勛回復道:没什么,就是避嫌。你一定听说了沈春红闹离婚的事,所以要和你保持距离,我不想让流言蜚语搅扰你平静的生活。
张建勛这样明白无误地告诉周诗云,就是不给她留有迴旋的空间。
时间在缓慢又匆促地过,一个月以后,人们似乎已忘记了张建勛和沈春红的事。都在过自己的日子,那曾经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事件渐渐又被新的事件取代,新的关注点牵引著人们的视线,便又得到新的乐趣。
大地已一片翠绿,无限的绿色铺展开去,把一个个夏之梦幻包裹起来,投递到夜幕中。树林里的叶片跳跃著,將六月上旬的热烈传送出去,也似乎传送到了未来的某一天。
从五月到现在只下过两场雨,雨过之后,便是晴朗朗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