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从合鑫浴池出来时已是十一点多。陈阿阳没收他的钱,至於加钟嘛,完全是她心甘情愿。这就让张建勛觉得於她有所亏欠,所以在回学校以后,他打电话给她:
“阿阳,你和我在一起总是、总是要……”
他想说赔钱,但觉得这个词有点不贴切有点辱没她的意味,就停下话口。陈阿阳绝对的聪明,她猜出了张建勛心之所想,就安慰道: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不用回报,都是我愿意。不但现在我不要你钱,以后我也不要。”
张建勛与陈阿阳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才掛断。陈阿阳让张建勛换个手机,並说手机可以上网了,连上qq就可以常联繫不用再通话浪费话费。张建勛没有答应换手机,说自己的手机还能用,再坚持一二年不成问题。
放下电话后,他反覆看手机,仿佛能从屏幕上看出沈春红清俏的脸,就在那方寸之间。张建勛想起沈春红,想起种种的过往,不禁生出悲凉的情绪。他说不清这种情绪的来缘,一切都是油然而生。
陈阿阳不要回报,现在不要,以后也不要,那么,自己应该如何对待她?自己绝不可以做一个负义的小人,可怎样才不算负义,要娶了她吗?
张建勛想事想得脑瓜子涨的乎的,就不再想。早晨水米未进,饿了,他起来做饭,也是藉此转移注意力。看看没啥可做的,他就想去媛媛食杂店买点干豆腐,那东西省事。
张建勛到食杂店前面时,见道北围著一群人,也听到对骂的声音传过来,有什么事吗?他走过去,探著脖子向里察看,见两个女人掐著腰正怒目而视。他认识她们,但没有交往。
瞪视了一会后,两个女人又继续吵骂。张建勛听明白了,她们吵骂的原因她们的两个孩子打了架,她们各说各理各不相让。有劝解说和的,张建勛就不再看下去,他参与不到其中。他到食杂店里称了一沓干豆腐后就出来,一边走一边把半张干豆腐塞进嘴里。后面吵骂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张建勛在第二天上班时问早到的王清会知不知道昨天两个女人吵骂的事,王清会说知道,还说他把她们都劝回家了。张建勛说他当时也在场,怎么没看见。王清会说他后去的,当然没看见他。关於两个女人吵骂的事,王清会梳理清了,她们是亲叔伯妯娌,同一个爷爷公公。就因为两个孩子而反目成仇。听王清会的意思,他很为那个瘦女人鸣不平,因为瘦女人的儿子总被胖女人的儿子欺负。
两个人说得起劲,赵红光和杨艷秋进到办公室来。稍过一阵儿,另外的几位也到了。人一多,便热闹起来,赵红光站在地中央道:
“上个星期四陈启军和刘老师干起来了。”
王清会眨眼,问道:“因为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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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啥?好像是因为返钱的事。咱们材料款不交多了嘛,多就得往回返。刘老师悄没声地就给昧下了。你算算,这么多学生,一个一块唄,得多少!陈主任不干了,说你这么干和贪污啥区別。刘老师也不咋的衝著谁了,跟陈主任对砍,说把你帐翻翻,你贪污还少啊。会计?会计最知底了,啥事能瞒得过会计。他俩就吵吵啊,吵得满走廊都是人。”
王清会接过赵红光的话说:“会计可不啥都知道,想当年,秦大花、我虽然是会计,可我没干对不起他的事。”
秦昭明和赵红光是连襟,虽然不是亲的,可毕竟是有那么一层关係,所以王清会的话还是留有余地没有说满。赵红光会心地笑了,又道:
“也不知道咋『鼓秋』的,第二天刘老师就不干了。他一不干,马上就把张文举提了上来,你说这事尿性不尿性?”
赵红光的话里有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至於细情如何,陈启军不说,谁也諳不透。
刘老师不干,张文举接任会计一职是大事,由此大家议论的中心便围绕著它。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眾人才起身上班里。
张建勛在下午人都走净后,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前栋校舍。他呆坐了一阵后,来到外面靠著墙承受日光的照射。阳光很温暖,让他昏昏欲睡,他闭起了眼睛。
在似睡非睡中,张建勛忽然打了个激灵,他睁开眼,看看四周,见有一群麻雀向东南飞去。习惯性的,他对著窗玻璃揪起嘴唇,模糊地见里侧的羽状条纹依旧,但他现在不再有所担心有所忧虑,那不过是虚惊一场。他傻笑了一下,然后进了值宿室,把被子拿出搭在西边的晾衣线上就向后边走去。
在后边街道的拐角处,周诗云左右看看后招手说:
“哥,你干啥去?”
“我不干啥呀,就是隨便走走。你没回家?”
“没有啊,我就想在家住一天。”
“头年的媳妇半年的家。”
“呵呵,这都多少年的媳妇了,还啥半年家?我就是想家了,没有別的原因。”
“王春来让你来吗?”
张建勛开了一句不大不小的玩笑,但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怕周诗云有啥想法。然而,周诗云並没有往心里去,她莞尔一笑道:
“他不在家,上哈尔滨了。”
张建勛鬼使神差地又道:“他在家你就不回妈家了?”
“说啥呢?好像我怕他似的,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我不说,我不说。那你家那人不在,谁看网吧?”
“不用看,现在也没那么多人了,也就能再开一年。我都犯愁,以后干点啥呢,这高不成低不就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过哪河脱那鞋,走著看吧。干啥不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那是宽人心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愁,可我还不敢说,一说他就跳老虎神。哎,你今晚上妈家吃,烙饼土豆丝,还熬的菠菜汤。我先进屋了,到时我让爸找你。”
周诗云款款地走了。张建勛望著她的背影,突然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同时眼前浮出陈阿阳的形象来:
“妈的,这叫什么事呀?!”
周保存晚上没来叫张建勛,是周诗云打来的电话。晚饭不仅有土豆丝卷饼,还有一个猪拱嘴拍黄瓜。张建勛在周保存那儿吃完饭回到学校时是晚上的六点多,此时天刚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