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都说《青花瓷》好听但不好学,所以张建勛抽空又教了一节课。秦志刚因此在第二天吃午饭时嬉笑著说,哪天他也让张建勛上一节音乐课,不过得是有偿约请。他说背负不起那份人情,不能和周诗云比。他不能和周诗云比?这话里有话,所以在他说过后,张建勛冲他攥起了拳头,比划道:
“滚嘚儿蛋!”
秦志刚照例是又笑了一会。他在捡了便意后,又想起付学斌,说他现在正在苦恼且气愤中。张建勛问何事至此?秦志刚说他的房子卖不出去,因为马二“尬”著。
付学斌要卖房,买家自然有,但碍於邻居马二在中间横著,没有人愿意惹火烧身。马二放话说他有意买付学斌的房子,並且给出价格,四万。四万就想买下付学斌的房子,这明显的是从中作梗。
张建勛听付学斌断续说起这件事,但並不全面。所以他问秦志刚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秦志刚说是付学斌昨天跟他学的,学得很细致。
付学斌的房子卖到十月下旬后仍不见有正经的买主找上房媒递上价格,这便愁坏了付学斌,他在閒余之时咬牙切齿地说,哪天把马二杀了,就是他使的坏。张建勛觉得付学斌有点可怜,又觉得他有点好笑。这傢伙平时的能耐哪里去了?
马二算不上是一个很混的混蛋,但付学斌摆弄不了他。能摆弄马二的是本村的徐大庆,据说他和赵守成是战友,与他私交甚密。付学斌虽与徐大庆同村,却没有交往,自然也不能请他从中说和。
每天听付学斌咬牙切齿地骂人,张建勛可怜他的心情就与日俱增。终於在十月二十二號这天早晨,他挤咕眨咕地说:
“付老师,你去买点菜,中午我们大家一起给你出谋划策,兴许能帮上忙。”
付学斌紧了紧他的大鼻子,向里边抽了一下,说:
“你们?行,就是不出谋划策我也请大家。”
听他话里的意思,付学斌完全没有信任张建勛,不相信大家能出什么谋划什么策。不过,既然说了,他也就不再抠抠搜搜,很大方地说过一会就去张罗,並邀请大家共进午餐。
第一节课下来后,付学斌不见了踪影,赵红光说他买菜去了。直到第二节下课,付学斌才拎著两个塑胶袋回来,里边滴里嘟嚕地装著他买的东西。
把东西刚放到桌子上,付学斌就擦著额头上的汗珠说:“也没买啥,两个现成的,猪拱嘴滷鸡心和熗拌菜,再就是啤酒。”
赵红光道:“这就够了,加上咱们的干豆腐,四个,四平八稳,哎呀,天天除了干豆腐就大豆腐,都掉豆腐窝里了。现在好了,改善伙食,借学斌的光。”
因为今天大家要在一起午餐,气氛就活跃,笑语喧声从窗缝里向外荡漾。秦志刚的笑声尤其响亮,就像喝了小老婆尿一样。
第四节课时,杨艷秋把干豆腐燉上了。她燉的干豆腐软嫩柔滑,是下饭喝酒的好菜。杨艷秋说,燉干豆腐前要把干豆腐焯一下然后再燉。但张建勛没学会,他依照杨艷秋说的方法去做,可做出的干豆腐碎糟糟的跟猪食一样。就算他完全学到手,掌握了燉干豆腐的要领,他也不愿多一道焯水的工序。
中午张建勛进办公室时,桌子已放好四个菜已摆上。看张建勛坐稳,付学斌急忙启开一听饮料说:
“建勛不喝酒,我买了饮料,你和艷秋喝。”
留下来的王清会道:“那我喝行不行啊?”
付学斌哈哈一笑说:“不行,这是给建勛和艷秋买的。你喝白酒喝啤酒吧,这灌狗(管够)。”
满上酒,这几个就推杯换盏享用起美食来。几杯酒下肚后,付学斌气愤地说道:
“我靠他血妈的,我自己的房子还卖不出去了。这马二放话说他要买,还、还四万块钱?四万块钱能买啥,买个狗窝吧。我的房闭眼睛也值六万,他给四万,这不是捡我的便宜吗?要诚心买也行,我认可赔点,不,他不买,就搁里边硌楞。他说他买,別人还咋抄乎?这不就是在里边使坏吗?气死我了都!我做梦都寻思把他杀了。”
赵红光夹了一箸菜放到嘴里边去,边咀嚼边说:“马二就是坏,那年他把李三家的苞米搂了一条垄。咱们几个都没有外人,不能走话,就是走话我也不在乎他。哎,学斌,他在里边尬著八成也是因为你不选他哥了。”
“对对对,也有这方面原因。”付学斌抬头,挨个看在座的每一个人,又道,“不对呀,我的票,我愿意选谁就选谁唄,他有啥不愿意的?”
王清会吱嘍喝了一口酒又咧咧嘴道:“我可听別人说,你当时一名二声地要投给周云成,过后还喝了他家的酒。”
付学斌似乎是顿悟,说:“嗯,有道理,八成是这么回事,嗔著我没投他大哥了。”
赵红光道:“肯定你话里话外透出不投马老大的意思了,所以马二才记恨你。我问你学斌,你俩平常处怎样?”
付学斌搔搔头道:“还行吧,不那么近也不那么远。”
王清会道:“我知道一个人能说句话去。”
付学斌抻长脖子问:“谁?”
王清会道:“徐大庆,不说马二怕他吧,但马二总给他面子。”
付学斌显出为难的表情,想了一会说:“我和徐大庆就是一个屯住著,平时见面打个哈哈儿,没啥交往。”
见时机成熟,张建勛灌了一大口饮料说:“我知道一个人,他准能说进话去。”
付学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连忙追问道:
“谁?快说!”
张建勛噗嗤一声乐了,故意慢悠悠地说:“赵守成。”
“谁是赵守成?听这个名咋这么耳熟呢。你说的是不是和赵守志一家子?”
“对,他是赵守志的亲叔伯兄弟,你们说的徐大庆和赵守成好著呢。”
付学斌的希望满满,但很快又泄气说:“我也不认识赵守成啊,赵守志倒是认识,人家能掺乎我这破事吗?”
赵红光劝道:“事在人为,行不行的办著看。”
“不用找赵守志,直接找赵守成。赵守志是我四表嫂的大哥,赵守成也是我三哥嘍。”
王清会好奇地问道:“你咋知道徐大庆和赵守成好呢?”
张建勛答道:“去年赵守成他爸过生日时徐大庆去了的,那天我正好上林屯我姥爷家,我给捎去的。”
是这样!
付学斌急不可耐,催促张建勛道:“快溜的,你给赵守成打电话。”
“我没有他电话,不过我能找著。”
“那你快找。”
张建勛拿出手机,拨通赵守志的电话:“大哥,我是张建勛。守成三哥的电话你给我,我找他有事。”
……
“好的,嗯。”
张建勛放下电话没有两分钟,手机简讯的提示音响起,他看过去,见是一串数字。他把这个数字一个一个地输入手机,然后拨通,但那边却没有接听。於是他再拨,还是没人接听。他又给赵守志打电话,让他转告赵守成把电话接起。
再次拨打赵守成的电话时,通了。张建勛自报家门:
“三哥,我是张建勛,赵梅英是我表嫂。”
……
“有这么个事,我要求你帮忙。我的同事卖房子,他的邻居搁里边打尬儿,硌楞著。他说买,可只能出四万的价格,但是这房子少说值六万。他要说买,別人就不能买了。这不就是別著玩儿吗?诚心使坏。我寻思徐大庆和你不错,他能说进话去。”
……
“嗯,嗯。你费费心,拜託你啦。好,现在我就把电话给付学斌。”
张建勛把手机递给付学斌后,一边吃著饭一边听著他和赵守成通话。当付学斌通话完毕,把手机交给他时,张建勛问:
“咋说的?”
付学斌喜上眉梢,眯著眼睛笑道:“成了,他让我去找徐大庆,要是大庆子也不行,他就带人过来。好使!来,喝酒。”
既然事情有了眉目,接下来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