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周诗云上班后特地看了值宿室一眼,见里面冷清寡灶的就发简讯给张建勛:
你昨晚没生炉子?我一猜就是。早晨也没吃饭吧?是不是昨晚真把饭吃肚皮外了,今早就不吃了?
张建勛认真地回復道:
昨晚真没生炉子,嫌麻烦,炕可是烧了,要不的凉。早晨我煮了一綹掛麵,没打滷子,拌酱油吃的。
张建勛发简讯时正在班上捅鼓炉子,炉火从炉盖儿的缝隙映出来,红得想让人亲近。同学们在上早自习,黑板上留有他写下的內容。
在没有响铃前,张建勛回到办公室。此时,周诗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心地写著什么。张建勛没多看她一眼,周诗云也没有抬头。他们都心有默契,不过多地交谈不做眼神的交流,以免让人產生联想进而搬弄是非。
赵红光在地中央说道:“真像,咋那么像呢。”
张建勛不明就里,便问道:“啥真像啊?”
“后街苏起才他小姨子的儿子可像他了,就像从脸上扒下来的一样。”赵红光说完神秘地眨眼睛,看了张建勛一眼又把脸转向王清会,“真是谁的儿子像谁,这一点也不假。”
王清会附和道:“都那么一说,谁也没看著那事。那孩子小时候有点像他,大了就更像了。”
张建勛越听越糊涂,他不明白。苏起才媳妇的外甥怎么会像苏起才。这时,刘丽华嘻嘻地笑道:
“大伙都那么说苏起才和他小姨子不清楚,说那孩子就是他的。因为这个,苏起才和他连桥可不对付了,老死不相往来。”
张建勛听明白了。他是第一次听人们说起这件事情,感觉新奇而又费解。这是姐夫和小姨子的艷事,这个艷事就发生在身边。他认识苏起才,但不熟悉。
政兴村此类事情虽然不多,但大都被人们记忆下来,以后也会流传下去。人们在议论了一阵儿苏起才后又说起周军,说周军现在没事就往城里跑,到城里就上浴池,专门看小姐。不知道是他没钱还是不諳找小姐的流程,或者是他还不懂男女之事,在浴池里看够后就打道回府。他的父亲,与周保存同辈的家族兄弟周志和没事就骂当初领周军上浴池的三老歪,骂他缺八辈子大德出门就得让大车嘎吧下压死。三老歪邪心八道,搞破鞋泡小姐偷鸡摸狗啥事都干,算不得大奸大恶也绝不在好人之列。
说笑了一阵后,上课。
下午周诗云在没有別人的时候告诉张建勛,说玉米碴子已经泡上了,“漂”了脐子投了几遍,单等著周六再淘洗。今天是周三,泡到周六就是四天的时间,那可是泡透了。周诗云还告诉他,明天中午贴大饼,熬豆腐,让张建勛过去吃。张建勛说就不去吃了,让赵红他们知道不好。並非是不请他们怕他们挑理,而是不想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与周诗云关係非同一般。周诗云听从了张建勛的意见,就在周四的中午把玉米饼子和燉熟的大豆腐拿过来,放在张建勛的碗橱里。把放在她包里的玉米饼子和燉豆腐拿出放进碗橱后,周诗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像做了贼一样。还好,没有人看见。
张建勛隱约觉得周诗云进了值宿室,所以在赵红光他们走了以后,他打开碗橱,赫然看见玉米饼子和燉豆腐。他心里一阵感动,忽地生出要保护她的欲望。这个女孩儿好可怜见,嫁了个那么玩意,她还不能生育。
张建勛生了炉火以后,这不大的屋子就温暖了。
三点多时,他把玉米饼子和豆腐加热后就吃起来。玉米饼子鬆软微酸,“嘎吱”金黄;豆腐燉得恰到好处,酱香浓郁。
张建勛刚把最后一口饭吞咽进去,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费力地辨认,见是周诗云打来的。他接起:
“诗云,你在哪呀?”
“在家呀。你吃完饭了吗?”
“我刚吃完,还没收拾好呢。”
“哈哈,是不是耽误你干活了?张老师可勤快了还乾净。”
“哪呀,一双筷子一只碗好刷,涮巴涮巴就得了。你就逗吧,不把我逗哭你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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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愿意看你认真回答的样子。”
“大饼子你中午吃了吗?”
“你才是大饼子呢,你是糊了『嘎吱』的大饼子。吃了,可好吃了,软乎乎的酸巴唧儿的。中午我吃了两个大饼子,撑得我晚上饭都不想吃了。”
“三婶熬的豆腐好吃,有嘎吱,还不糊巴。”
“嗯,妈做的豆腐就是好吃,没有汤还不糊。要做好得掌握火候,那可是个技术,我就做不好。哎,大饼子你馏没馏。馏的也不如新出锅的,馏的水嘟。”
“馏了,不馏渣不啦的。”
“你不知道我往碗架子里你搁大饼子时,前看后看,就怕別人发现,跟做贼似的。”
“嗯,那还不如我去吃呢。”
“你不是不去嘛,你要去的话就吃著新出锅的大饼子了,暄腾的甜丝的。妈要再贴大饼子的,你可得去,我不给你拿了。”
“我去,我去。王春来还没回来?”
“没有,得一会吧,我也说不上。”
“我听三婶说、说……”
张建勛欲言又止,他不想破坏周诗云的好心情。但周诗云此时追问道:
“我妈说什么了?”
“哦,三婶说、说淘完米给你豆包。”
“不对,妈不会说这些。我老婆婆家也淘米,他们给拿。你肯定在说谎,妈说的不是这个。”
“啊,三婶说王春来在红苹果跳舞。”
周诗云没有说话,但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张建勛想像周诗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鬱闷恼火无奈。他后悔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了一会,周诗云嘆了口气,道:“我都把他抓回了两次,背著我去多少次我就不知道了。年纪轻轻的就往那个地方跑,真是隨他爸,不要脸的玩意。”
“也別太生气了,年轻人嘛,喜欢玩儿。”
“今天在舞厅玩,明天说不上就得上人家床上玩去。那是好地方吗?谁正经人上舞厅!”
“这事你跟你老婆婆说了吗?”
“说了,他妈让我管他,可我怎么管?我能天天缀在屁股后面看著他吗?”
张建勛觉得不能在这上面纠缠,就转移话题,说起学校的事。他们又说了一会儿,就掛断了电话。
天已经黑下来。
想起自己的车子不能总停放著不开动,张建勛就出来。他拉开车门坐到座位上,启动,把车子滑行出来。
除了遛遛车以外,他还想藉此散散心。他的心情不好吗?有点。他为周诗云忧心?说不清。
张建勛开著车子,沿著水泥路向政平方向驶去。在村口,他向东拐去,在没搬到学校前,他每天出入这里上班下班。前面是自己曾住过的两间房,孙慧茹在这两间房里与他共同生活了几个月,而今她却魂归天国。沈春红也在这两间房里与他缠绵繾綣,而今她和自己断了联繫。
在自己住过的房子前停了一会后,他又驱车到老房子前。如今,老房子已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层小楼。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张建勛从政平村出来后,又赶往整治村。在那两棵大榆树下,他驾车往北,再过一条东西向的路,驶回来。他没有到姥爷家,太晚了。
经过这一路,他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